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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竭诚辅君侧,静默立朝根 元宵将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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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将近,暮色笼京。
皇城内外灯影初绽,年节余温未散,勋贵宅邸车马骈阗,岁岁如是喧嚣。唯独长公主府内外殊色,外院伶人弦歌不辍、嬉闹纷杂,任由人间碎语蜚言流转;内里正殿暖阁深垂帘幕,隔绝一切浮华喧扰,一室清宁沉肃。
楚晏大病初愈,余咳未消,素衣清容,斜倚软榻。
连日闭门静养,外人皆以为她耽于闲散、避世安居,对朝堂诸事漠不关心。
唯有她自己心底清明。
如今的她,看似天家贵胄、位尊长公主,实则无权、无势、无党、无倚。
北境七年为质,耗尽她年少根基,归国一年,看似荣宠加身,手中却无半分实打实的权柄。朝野之间,无门生故吏,无朝堂派系,无勋贵支撑,唯一的依仗、唯一的退路、唯一的庇护,唯有自幼情深的亲兄——当今圣上。
兄妹骨肉情深,帝王待她素来体恤疼惜。
可帝王疼惜是私恩,朝堂立足是公事。
恩宠再厚,亦是浮云;实绩在手,方是根基。
她要在大曜朝堂真正站稳、不受勋贵轻辱、不被朝臣看轻、往后不受制于人,唯一途径,便是竭诚尽忠、辅固皇权、替皇兄清腐除弊,以忠心换信任,以实绩换实权。
这便是她自归京以来,始终隐忍蛰伏、暗中查访的本心。
年前岁末交接,是朝野最易藏污纳垢之时。
百官岁拜走动、私宴频繁、年礼馈赠交错,三教九流混迹其间,官宦子弟、门生乡党、市井掮客往来勾连,无数台面之下的贪墨、贿赂、结党、徇私,皆会趁着年节松懈,悄然滋生。
旁人欢度年节、松弛度日,楚晏却未曾有半分懈怠。
腊月伊始,她便暗嘱萧禾,铺开所有隐秘眼线,不查朝堂明面上的官样文章,专查市井风闻、百官私行、旁系子弟劣迹、暗地银钱往来、私下朋党勾兑。
不为拿捏人心、不为制衡朝局,只为替皇兄看清他看不见的暗处,替皇权扫尽百官遮掩的污浊。
暖阁幽深,无侍立宫人,无近身耳目。
萧禾一身玄色肃装,立于帘下,躬身低声细细述职,字字严谨有据,句句朴实落地,无半分虚饰权谋:
“回公主,腊月至今,暗线遍历京中酒肆茶坊、市井街巷、外城别院、商行客寓,彻查在京文武官员及各家旁系子弟、门生私交,所有贪墨、徇私、逾规、结党痕迹,尽数核验归档。”
他条理清晰,逐项据实禀报。
其一,京中吏、户、工三司十余闲散官员,平日当差谨慎、明面无过,看似操守端正,然家中庶出子弟、远房旁支,常年混迹市井商行。倚仗父辈官声职权,私下包揽官商差务、透漏官府讯息、收受商户回扣,日积月累,私囊颇丰。市井积怨已久,却因无实证、无上官深究,常年隐忍不言。
其二,五品以下新晋、迁调官员,岁末私宴最是繁密。多避开正规官宴规制,于城外私园、市井别院小聚,无监察、无记录。席间互通仕途利弊、互许提携之诺,暗中抱团趋附旧勋势力,结成隐秘小党,观望朝局风向,意图来年依附攀高。
其三,地方入京述职官员、各司主事数名,借年节冰敬、炭敬之名,私收地方馈赠,数额远超规制。为避官府账册核查,银钱皆走市井暗账、私库收纳,刻意涂改收支记录,属暗中贪墨、徇私舞弊之实。
其四,勋贵庶出、旁系子弟,无官身却倚家世威势,私下插手民间讼事,收受重金为人压案消灾、颠倒曲直。此类恶行不见朝堂卷宗,只藏于百姓闲谈、三教九流风议之中,积弊极深。
其五,部分言官身居言路,身负纠察百官之责,却私通旧勋余党,暗中传信包庇,对勋贵、官吏私弊刻意缄口,形同结党护私,有负圣恩、有亏职守。
一番陈述,尽是朝堂暗处、帝王耳目难及的细碎沉弊。
萧禾将厚厚一册密封清册双手呈上,封漆严谨,内里人名、时间、地点、银钱轨迹、人证物证、市井传闻虚实,一一列明,桩桩可查、件件可证。
“所有查核结果尽在此册,无夸大、无冤诬,皆可落地查实,随时可呈御前。”
楚晏垂眸望着那册密档,眸色沉静温正,无算计阴冷,无腹黑私谋。
她心底清楚。
皇兄登基未久,朝局初定,日理万机,目光多聚于朝堂大政、军政民生,无暇顾及市井细碎、官员私行、子弟劣迹。
这些藏在暗处的蝇营狗苟、结党私弊,看似细碎无伤大雅,日积月累,便是蛀空朝纲的蝼蚁。
她如今无权无势,不能临朝理政、不能任免官吏、不能参与中枢议事。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替皇兄补全耳目、清扫盲区、揪出暗腐、据实尽忠。
骨肉亲情是底色,臣子忠心是立身。
她不靠诡谋制衡立足,不靠拿捏把柄立威。
她靠的是——圣上不知的,她替圣上查;圣上不及的,她替圣上补;圣上欲清的,她替圣上除。
唯有忠心足够沉、实绩足够硬,皇兄才敢一点点放权予她,她才能从闲散公主,慢慢握住实打实的权柄,在这森严天家、复杂朝野,真正站稳脚跟。
良久,楚晏缓缓抬眼,声线清和端正,带着臣妹辅君的赤诚沉稳:
“朝堂之腐,始于细碎;朋党之生,始于私交。”
“皇兄初掌大曜,最需朝纲清明、官吏守正。这些人看似罪不致死,实则操守已破、私心已生,今日隐匿私弊,来日必成朝局大患。”
她从无半分私怨私念。
柳家覆灭,是因人辱皇亲、藐视天家规制;
此番查遍百官,只为辅固皇权、报答兄恩、尽臣妹本分。
楚晏指尖轻抵密册封面,落语稳妥有度,进退皆合君臣分寸:
“密册归入暗库妥善封存。”
“元宵朝会过后,寻妥当时机,由我亲手递呈皇兄。”
“不报私仇、不兴大狱、不搅朝局,只据实陈情,助皇兄清吏治、杜私弊、破隐党。”
她分寸极稳。
不争功,不越权,不私自查办官员,不私下搅动朝局。
所有查得的罪证,尽数上交帝王,杀伐出自圣断,权柄归于帝王,忠心归于自身。
萧禾垂首恭遵:“属下明白。”
他追随八年,最知自家公主本心。
世人或疑她深宫骄纵、或疑她性情乖张、或疑她府中荒唐。
唯有他清楚,楚晏所有闲散表象、所有放任乱象、所有闭门避世,皆是蛰伏。
她蛰伏,不是为谋私权,是为守君、守家、守自身。
暖阁之外,依旧喧嚣漫沸。
驸马母子依旧困于后院乱象、终日气恼、碎语流言,执着于眼前方寸是非。
无人知晓,深宫幽帷之中,这位看似不问政事的长公主,始终心系朝堂、竭诚辅君。
她无势,便以忠心造势;
她无权,便以实绩换权。
一步一步,堂堂正正,依托至亲皇兄,扎根大曜朝局。
明暗两分,内外两境。
外头是浮生喧闹、琐碎是非;
内里是臣妹赤诚、静默筹忠。
为君清腐,为己立身,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