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诏书倾门第,疯戾有人容 御书房君臣 ...
-
御书房君臣博弈落幕不过半时辰。
宫中圣旨便雷霆落地,半点不拖泥带水。
帝王既知柳承业罪证确凿、贪赃枉法祸乱朝纲,又心怜皇妹当众受辱、隐忍多日,便再无半分姑息。
明黄圣旨传至御史柳府。
满门罪责一一判落:
三品御史柳承业,革去官职、削除仕籍,秋后问斩;
族中所有成年男丁,尽数流放三千里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归京;
府中女眷稚女,悉数没入宫廷,贬为宫奴,永世为役,不得脱籍。
一朝鼎盛御史门第,朝夕之间,轰然倾覆。
消息如风传遍皇城内外,朝野震动。
人人皆知柳御史塌台,是罪有应得,却无人知晓,这场覆族大祸,起于新春宫宴一句浅薄讽语,起于长公主心底一丝不肯咽下的羞辱。
公主府内。
宫人匆匆来报圣旨处置结果,语声恭敬,带着几分慑人的敬畏。
“公主,柳府已然接旨,满门定罪,尽数依律处置。”
楚晏静坐窗前,听完禀报,眼底温顺恬淡尽数褪去。
一层极淡、近乎偏执的冷戾笑意,缓缓漾开在唇角。
大快人心。
七年北境炼狱,她日日被毒折磨、被人折辱、被肆意轻贱,无人为她出头、无人为她讨公道。
归国之后,她步步隐忍、处处藏锋、守尽分寸、顾尽体面。
可偏偏总有人,仗着年岁、仗着官势、仗着几分浅薄资历,敢随意嚼她舌根、毁她清名、逼她失态、破她自持。
既敢动她分毫,便该有倾覆满门的觉悟。
她缓缓抬眸,语声清淡,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疯戾决绝,是全然不顾体面、只求亲眼见恶果的偏执:
“萧禾。”
立在廊下待命的萧禾,即刻入内垂首:“属下在。”
楚晏起身,衣袂轻扬,眸光凛冽灼灼:
“备车驾。”
“本宫要去柳府。”
萧禾眉心微轻蹙,低声劝了半句:“公主,罪府脏乱狼藉,刑肃之气太重,恐扰公主心神、引动旧疾,不必亲往。”
寻常金枝玉叶,避罪府刑场如避恶鬼,唯恐沾半分晦气。
可他太懂她。
她不是娇贵避世的公主。
她是受过最深屈辱、挨过最痛折磨、有仇必报、分毫必追的性子。
她要的从来不止是一纸诏书、一个结果。
她要亲眼看见——敢当众折辱她的人,跌落尘埃、家破人亡、狼狈跪地、痛哭求饶。
她要亲眼消解那一夜所有失控、所有羞耻、所有被毒逼迫的不堪。
楚晏眸光不改,语气笃定偏执,带着几分旁人不敢触碰的疯意:
“本宫要亲眼看着,他们如何落得这般下场。”
“当众辱我者,身死家灭,我当亲观其终。”
她周身气场骤然冷厉,全然没了方才御前温顺示弱的模样。
腹黑、偏执、狠绝、睚眦必报,尽数展露。
旁人看她是天家温婉公主,唯有萧禾看得见她骨子里压着的疯骨与凛冽。
可他从无半分惊惧、半分疏离。
只余满心包容与疼惜。
他知晓她的疯、她的狠、她的偏执,皆是经年血泪逼出来的铠甲。
世人只配看她温顺体面,唯有他配承接她所有阴暗戾气、所有不择手段。
萧禾不再劝阻,躬身俯首,万般纵容:“属下遵谕。”
“即刻备车驾,全程护公主前往,寸步不离。”
他快速排布仪仗,精简随从,不张扬,却安保万无一失。
车驾疾驰出城,直奔柳御史府邸。
往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御史府,此刻早已被禁军团团围守。
朱门查封,匾额落地,府内哭声震天、哀嚎遍地。
锦衣玉食的贵妇小姐,此刻蓬头垢面、衣衫凌乱,跪扑在地,瑟瑟发抖。
往日高高在上、出言轻辱天家的三品诰命,此刻鬓发散乱、面无血色,瘫在青砖之上,浑身颤抖,再无半分宫宴上的矜贵傲气。
盛极门第,一朝废墟。
楚晏缓步下车,立在府门之外。
冷风拂动她衣袂,她静静立着,冷眼俯瞰满地狼狈哀嚎。
眼底无半分恻隐,无半分柔软。
只有尘埃落定的淡漠,与一丝复仇落尽的寒凉快意。
那名三品诰命抬头,骤然看见立在人群之外的长公主。
瞬间血色尽褪,终于彻悟——
宫宴一句闲言讽语,竟换来满门倾覆、子女为奴、夫死族流的灭顶之灾。
她匍匐在地,涕泪横流,想要爬过来求饶,却被禁军死死按住,连近身半步都不能。
遥遥相望,满眼悔恨绝望。
楚晏静静看着,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她隐忍数年、克制数年、守礼数年、自持数年。
旁人偏要撕开她的体面、试探她的底线、践踏她的尊严。
那她便让所有人知晓——
天家长公主的隐忍,从来不是软弱。
她的克制,从来不是可欺。
萧禾始终半步不离,稳稳护在她身侧。
他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疯戾寒凉,看着她睚眦必报的决绝模样,看着她卸下所有伪装、肆意宣泄心底积怨的阴暗姿态。
旁人惧她狠、畏她毒、怕她权谋深沉。
唯独他,全盘包容、尽数接纳。
她温柔示弱时,他护她温顺;
她杀伐疯戾时,他替她执刀;
她满身阴暗时,他为她兜底。
世间所有人都要看天家公主端庄体面、贤良恭顺。
唯有他,甘愿容纳她所有不堪、所有戾气、所有不择手段、所有藏在骨血里的疯绝。
冷风萧瑟,府门哀嚎阵阵。
楚晏看尽满门狼狈,心底积压多日的羞恼、屈辱、失控的不甘,尽数缓缓消散。
良久,她淡淡开口,声冷如霜:
“走吧。”
“回府。”
恩怨了结,尘埃落定。
从此往后,
再无人敢当众轻辱她分毫,
再无人敢碎言她是非、揣测她私隐。
她的体面,她的尊严,她的隐忍克制,
谁若敢毁,她便倾覆谁的全世界。
而无论她善恶杀伐、疯戾温柔,
始终有一人,俯首低眉,寸步不离,万般包容,终身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