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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柔言遮浮议,帝心护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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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正筵,鼓乐悠扬,殿中灯火煌煌。
百官躬身侍宴,命妇列坐两侧,环佩叮当,笑语盈盈。满堂锦绣荣华,一派天家盛世光景。
楚晏端坐席位,身姿端雅,神色恬淡。
腰侧寒佩时时沁出微凉之气,压住殿中层层暖燥杂香,纵然周遭人声沸杂、脂粉纷绕,她内息依旧稳而不乱,面上唯余温顺宁和。
萧禾立在殿角暗影之中,身姿如松,目光寸步不离席上那道身影。
筵中每一道投来的视线、每一声细碎私语,尽数落于他耳底。他默然戒备,随时可替她挡去一切风波隐患。
酒过数巡,筵间气氛渐松。
一众命妇贵女闲话渐多,目光屡屡隐晦扫向楚晏,眼底藏着讥诮与轻视。近日满城沸扬的公主风流闲话,人人心知肚明。
终于,一位资历颇深的三品诰命夫人,借着酒意笑意,看似随口闲谈,实则当众暗讽,字字句句皆带锋芒。
她举杯浅浅一笑,语声不大,却足以让周遭数席之人听得清晰:
“长公主如今年岁渐长,早已不是年少随性之时。如今朝野瞩目、宗室表率,便当收收闲散心性,守持皇家仪度才是。终日耽于嬉游、蓄伶作乐,终究非宗室端正之风。”
话语温柔,刀子藏软。
句句直指近日流言——暗讽她荒废度日、私蓄面首、举止不端、失了皇家体面。
殿中瞬时静了半分。
周遭笑语骤停,无数目光齐刷刷聚在楚晏身上,静待她神色窘迫、无言以对。
人人等着看长公主难堪落面。
席上,楚晏神色未变,不恼不怒、不辩不驳。
她抬眸看向那名诰命夫人,眼底无半分冷厉,唯有一层浅浅的无奈与孱弱。
稍作静默,她缓缓起身,移步朝向御座。
众人皆以为她要动怒辩解,孰料她立在御前,微微垂首,身姿温顺柔软,语声轻浅,带着几分久病之人的倦怠与无助,坦荡至极。
“皇兄明鉴。”
“臣妹身带沉疴多年,最畏冬日暖燥郁气。每至岁末深冬,旧疾最易反复,心绪常常浮躁难安,夜不能宁,日间亦是百无聊赖。”
她语调轻柔,字字诚恳,毫无矫揉造作,只如实道来自身苦楚:
“臣妹独居府中,冬日寒寂,漫漫长日无以为遣。府中留数名伶人,不过是弹曲助兴、排解沉郁,为臣妹冲淡病中烦闷,别无他念,更无半分逾矩之心。”
坦荡承认,反倒破尽龌龊揣测。
她从不辩驳流言,也不厉声自清。
只以病弱之身、无奈之态,将世人污名荒唐,化作久病之人无可厚非的小小消遣。
看似柔弱坦白,实则一举堵死悠悠众口。
满堂文武、诸位命妇一时语塞,再无人敢轻言戏谑。
御座之上,帝王眸色微沉。
他岂听不出方才诰命夫人的句句讥讽?
只是看着阶下妹妹温顺垂首、眉目倦弱的模样,心底只剩疼惜。
他知她七年北境受尽磨难,归来身带顽疾,日日熬受病痛之苦。
不过是府中寻几人解闷散心,于她而言不过是病中微光,旁人却紧抓不放、百般苛责、恶意曲解。
帝王当即沉声开口,语声温而有威,当众护短:
“朕知晓你旧疾缠身,冬日难熬,闲来遣闷散心,本是人之常情。”
一句话,直接定调——无罪、无过、情有可原。
话音落,他目光扫向方才言语挑事的诰命夫人,威仪乍现:
“宗室至亲,体弱静养,些许闲趣不过私宅小事。尔等身居命妇高位,当知分寸守礼,何故捕风捉影、私议天家私事?”
语气不重,却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压。
那名诰命夫人脸色一白,当即离席伏地请罪,再不敢多言半句。
殿中满朝文武屏息噤声,无人再敢私议公主半分是非。
然帝王终究是九五之尊,偏爱归偏爱,朝纲礼法、皇家颜面,不可全然纵容无度。
训斥旁人过后,他再度看向垂首温顺的楚晏,语气放缓,带着兄长式的温和劝诫,既是安抚,也是当众立分寸,给满朝朝臣一个交代:
“皇妹体弱,朕容你静养遣怀。只是你身为国之长公主,身系宗室威仪。私宅闲趣虽无碍身心,终究需守尊卑礼法,不可太过随性,惹人非议,污了皇家体面。”
这句话极为关键。
既护住了楚晏,又稳住了朝堂人心。
告诉所有人:朕疼妹、护妹,但朕绝不纵私枉法、不顾礼制。
楚晏心底清明通透。
她要的从来是这份偏袒里的分寸、纵容里的体面。
她微微屈膝垂首,语态恭顺温顺,轻声应诺,字字妥帖:
“臣妹谨记皇兄教诲。”
“往日确是臣妹病中烦闷、心性疏懒,行事太过随性,未能时时谨守礼制。往后必定收敛心性,端正举止,恪守皇家仪度,绝不令皇兄为难,不污宗室声名。”
温顺认错,懂事担责,谦卑自持。
无半分恃宠而骄,无半分跋扈任性。
一番应答,完美无瑕。
既承了自己的“小过”,又衬了帝王的公允慈爱,更彻底瓦解了满堂流言的底气。
帝王见她这般听话懂事、柔软隐忍,心底怜惜更重。
所有微末的不悦、礼法的考量,尽数化作满心疼惜。
他温声抬手:“起身吧。往后自持分寸便可。”
“谢皇兄。”
楚晏缓缓直身,重回席位,神色依旧恬淡温顺。
殿角,萧禾静静看完全程。
他眸色沉沉,心底尽数明晰。
她从不是柔弱可欺。
她是以最柔的姿态,化最利的刀。
一场险些辱及宗室的风流非议,被她三两句病中坦言、温顺示弱,轻轻化解,反而落得帝王加倍怜爱、百官无从置喙。
人前,她是温顺懂事、久病需怜的长公主。
人后,她步步清醒、步步筹谋,借一场闲言风波,彻底稳固帝心、洗淡满城污名。
筵间乐声复起,笑语重归满堂。
可经此一事,满朝文武、诸府命妇,再无人敢轻易讪议长公主半分。
世人只知——
陛下极致宠妹,纵然长公主随性疏懒,亦是圣心偏袒,无人可欺、无人可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