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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弃名铺危棋,佯乱掩深谋 破晓霜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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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霜消,晨晖落满主院阶庭。
一夜沉寂,府中看似安稳如常,内里暗流早已悄然翻覆。
昨夜暗卫尽数据实回禀,顾老夫人连日种种窥私取证之举,桩桩件件,清晰明朗。她夜夜潜伏院外、日日窥察主院动静、私下套问宫人细碎、暗中搜集主仆相处的逾矩把柄,执念深重,只待抓准错处,便可伺机发难、败坏主院名声。
此前楚晏守分寸、顾体面、避人言、谨守君臣尊卑。
她素来端方自持,养病蛰伏,收敛所有锋芒,只求安稳避祸、静待时局。
可此刻通透全盘,她骤然清醒。
身处天家,身在权局,清白是枷锁,锋芒是杀身符。
她越是端庄守礼、越是公私分明、越是无懈可击,朝野上下、深宫帝王、朝堂政敌,便越是忌惮她沉稳有度、心思深沉、暗藏野心。
反之,若她私德有亏、沉溺私情、举止荒唐、不顾礼法——
世人只会笑她昏聩放纵、胸无大志、耽于安乐,无人会惧,无人会防。
区区市井老妇的狭隘猜忌、浅薄执念,于从前是宅斗烦扰,于此刻,却是她千载难逢的绝佳棋子。
一念起落,格局彻底逆转。
楚晏立于窗前,望着院中疏落霜枝,眼底最后一点温润恬淡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通透的清明。
她淡淡回身,看向躬身立在身侧的萧禾,语气平静,却字字落定全盘棋局:
“往后,不必再守刻板尊卑。”
萧禾眸色微沉,垂眸静听。
“往日你我分寸过密、行事拘谨,旁人抓不到半分错处,便只会疑心我刻意伪装、深藏城府。”
“如今顾氏执念深重,一心想寻我宠信近侍、失德逾矩的把柄。”
“那本宫便遂她所愿。”
从今往后,不避嫌、不收敛、不遮掩、不端端庄假面。
所有贴身照料、近身侍奉、朝夕相伴,尽数摆在明面上。
旁人想看荒唐,她便演尽荒唐;
旁人欲抓把柄,她便遍地留柄;
旁人想诋她名节,她便亲手弃了这半生清誉。
萧禾瞬间彻悟她深远谋算。
所谓私德败坏,所谓主仆逾矩,所谓荒疏自持——
皆是公主自污的伪装。
用一身唾骂污名,掩胸中雷霆权谋;用看似昏庸放纵,解半生皇权忌惮。
他俯首躬身,沉声应命:“属下明白,愿为公主演尽荒唐,掩尽山河谋算。”
自此,主院规矩,一朝尽改。
往日主院肃穆规整,宫人各司其职,尊卑壁垒分明,萧禾纵使贴身值守,亦处处守礼、步步拘谨,分寸丝毫不乱。
今日起,全然不同。
晨光渐盛,宫人入内奉早膳,垂首侍立,恪守本分。
众人抬眼之间,皆觉主院氛围大变。
萧禾不再固守外廊站位,径直随侍楚晏身侧,半步不离。
膳桌菜品微凉,无需公主开口,他已然亲自抬手撤下冷盘,逐一换上热气腾腾的新食;汤羹温度稍逊,他亲手端去重煨,动作熟稔自然,全无半分仆役拘谨。
楚晏抬手饮茶,指尖微凉,他便当着满堂宫人,取来暖炉拢在她手边,细细替她拢好宽松袖口,遮挡穿堂微凉。
一举一动,亲近无间,坦然自若,毫无避忌。
往日这些细碎温存,皆藏于无人暗处、收敛克制;
如今尽数摊于人前,明目张胆,坦然示人。
殿内宫人个个看在眼里,心底惊疑不定,私下悄然低语。
往日端庄自持、恪守礼法的明晏公主,近日行事愈发随性放纵,全然不顾皇家威仪、君臣分寸。
流言细碎,悄然滋生。
不多时,闻讯前来主院问安的顾老夫人,立在殿外廊下,隔着半开的窗棂,将殿中光景尽收眼底。
一眼望去,刺目万分。
满堂宫人在场,君臣尊卑全然模糊。
堂堂公主安然受着近侍贴身伺候,饮食冷暖、衣襟袖口,无一不交由他亲手打理,亲昵姿态坦荡无忌,全然不顾世人眼光、礼法分寸。
顾老夫人心底积压多日的猜忌与愤懑,瞬间尽数落地。
她暗自咬牙,只当公主是久病心性错乱、愈发不知廉耻,公然在人前放纵逾矩、宠信仆役,连半分伪装也不屑做。
她眼底暗生狂喜,心底默默笃定——
这般明目张胆的失德乱象,铁证如山,早晚必能传扬出去,定能让这荒淫无度的公主,受朝野唾弃、受世人唾骂!
她屏息敛神,不动声色退至廊下暗处,继续默默观望、默默积攒“罪证”。
她自以为窥见了真相、拿捏了把柄、握住了翻盘的契机。
却全然不知,
她看见的是戏,猜忌的是局,痛恨的是假象。
她心心念念搜集的所有逾矩破绽,
皆是楚晏亲手布下、刻意演给她看的权谋假象。
殿内烛火温软,人间荒唐乍现。
楚晏端坐席前,眸光淡淡扫过窗外那道隐匿的身影,唇角掠过一抹极浅、极冷的弧度。
愚妇窥戏,庸人逐影。
世人皆笑她荒淫失德、荒废自持、沉溺私情、胸无丘壑。
无人知晓,
她以一身污名遮权谋,以一世骂名藏锋芒。
这满城即将掀起的流言蜚语,
这人人不齿的荒唐乱象,
皆是她登顶权台、制衡朝堂、挣脱桎梏的第一步落子。
温柔表象彻底撕碎,
自此,世间无温婉病弱公主,
唯有藏锋敛锐、以乱谋权的执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