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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庭前私絮语，安分守荣华 暮色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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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夕照敛尽余晖，府中檐灯次第亮起，暖光浅浅铺陈在青石阶上，消解了白日秋凉。
顾砚臣散朝归府，褪去一身官服，换了家常素衣，便径直去往母亲院落请安。
他白日身在朝堂，全然不知府中白日风波，直至入院，才见顾老夫人独坐廊下，神色郁郁，眉宇间藏着几分未尽的滞闷，似是心头憋着一桩不大不小的委屈。
待下人退远，院落静下来，顾老夫人便拉着儿子落座，将白日游园误入主院、被萧禾拦阻、又被公主当众规整礼数的事，细细诉了一遍。
她语气平平，不怨不怒，只带着几分市井妇人的不解与怅然：“我不过白日闲得无事，四处走走，想着瞧瞧你婚房规制，谁知连主院门都不得进。公主府规矩森严，半点家常情分也无。”
言语之间，藏着几分她始终转不过来的心思——
在自家寻常百姓家，婆母逛儿媳住处天经地义，从未有这般严苛地界。
顾砚臣闻言，心头微叹，却并无半分怪责旁人之意，反倒温声规劝，句句清醒通透、拎得清轻重。
“母亲。”
“此处是明晏公主府，不是咱们乡野老宅，更不是寻常百姓家。”
“寻常私宅可随性自如，可这里尊卑有序、内外有别，禁地便是禁地，万万由不得随性游走。日后您无事只在侧院、花园闲游便可，切莫再越界去主院惊扰。”
他深知公主性情冷绝、规矩如山，今日已是格外宽和，若再一再试探，来日必是严惩，到时颜面尽失，得不偿失。
顾老夫人听得有些悻悻，低头捻着衣襟，小声嘀咕：“我终日困在院里，闷得心慌。往日在家，邻里街坊常来串门唠嗑，闲话解闷。如今住进这深宅大院，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想着若是方便，寻两个旧日街坊进来坐坐，也好打发时日。”
她心思浅、眼界窄，所求不过市井闲谈、烟火热闹，无害人之心，却全然不懂朱门规矩。
顾砚臣闻言，当即轻轻摇头，语气恳切坚决：
“母亲万万不可。”
“公主府乃皇家禁地，门禁森严，权贵亲眷尚且不能随意入内，何况市井街坊闲人？”
“这里不是市井酒楼，不是随意聚谈游乐之地。您若实在烦闷，想出府见旧友，大可告知孩儿，我备下车马，送您出府赴酒楼相见即可，断不可将闲人带入府中，坏了府中规矩。”
他字字明晰，句句守礼，半点不纵容母亲随性妄为。
顾老夫人听他说得郑重，便也歇了心思，沉默片刻，又想起一桩最挂心的事，抬眸认真问道：“对了，公主……待你究竟如何？”
她一介乡野妇人，半生最盼儿子出息、余生安稳。如今儿子入赘皇家，身居驸马之位，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寄人篱下，她心底始终惴惴不安，唯恐儿子受委屈、被轻待。
提及此事，顾砚臣眉眼舒展，真心感念：“公主待我极厚。”
“府中定例，孩儿月例百两，母亲月例五十两，月月足额发放，衣食药补、人居伺候，无一欠缺，规制远超寻常京官。”
百两月俸，五十养亲。
顾老夫人闻言瞬间怔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色。
她半生劳作，终年劳碌，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两碎银，从未想过竟能月得五十两安稳俸禄，儿子更是一月百两，这般荣华富贵，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望的。
怔愣良久，她心底所有郁气、所有不解、所有细碎芥蒂，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脸上终于露出真切叹服：“原来如此……公主竟是这般大气宽厚之人。”
高额月例、终身供养、安居华宅、体面周全。
这般恩待，已然是天大的仁厚。
她心底彻底松了口，又想起新婚夜至今的蹊跷，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长辈打探的细碎心思，小声追问：“那……你与公主，夜里可曾圆房？往后能否诞下子嗣，稳固地位？”
这话直白唐突，触及最私密的婚事内情。
顾砚臣面色微赧，当即避开话题，轻轻摆手，语气带着回避：“母亲何必过问这些闺房私事，儿女情分顺其自然即可，您只需安分享福，莫问其余。”
他心知这场婚事虚实参半，不敢深究、不敢窥探，更不敢让母亲肆意打探，惹公主厌弃。
见儿子回避，顾老夫人也懂分寸，不再追问，终是彻底收了所有杂念、所有试探、所有市井小聪明。
她缓缓点头，诚恳叮嘱：“也罢，我不问了。”
“既然公主待咱们这般宽厚优待，给足荣华体面，那往后我便安安分分待在院中，足不出界、不乱游走、不寻是非、不扰主院清宁。”
“住在谁家，守谁家规矩，我晓得轻重，绝不拖你后腿。”
一番母子私谈，终以安分落幕。
入夜，万籁渐寂。
萧禾依例巡查全府，听闻侧院母子闲谈始末，事无巨细，尽数了然。夜深值守之时，入内殿轻声回禀，将顾砚臣规劝母亲、恪守分寸、通透知礼，以及老夫人收敛心性、愿安分守府的一言一行，据实转述。
烛火摇曳，暖光温柔。
楚晏静坐在窗前，听完所有禀报，指尖轻捻书卷，眸心清浅了然。
顾砚臣虽资质平庸、性情温懦，却是个拎得清局势、知分寸、懂感恩的。
不纵容亲母逾矩，不仗虚名生贪念，不窥探主院私事，安分守己、知恩图报。
这般人，的确值得她给予终身富贵、安稳尊荣。
她淡淡启唇，声线轻宁：“尚可。”
“知晓规劝、懂得敬畏、守得住本分。”
“如此，这棋子，才算真正可用。”
萧禾垂首立身，默然相伴。
一场虚婚，一局浮名。
有人安分承荣华，有人清醒守分寸。
府中风波暂歇，方寸清宁终得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