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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虚婚浮态,冷眼观人心 西山避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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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避暑落幕,圣驾启程返京。
一路车行安稳,两日归途顺遂,再无暑气毒扰、宫人妄言纠葛。待仪仗入城,百官迎驾,喧嚣落定,楚晏终于重回阔静规整的明晏公主府。
府中诸事,萧禾临行前早已提前安排妥当,院落清扫整洁,陈设归位井然,殿角常备碎冰清暑,药室膏饵齐备,处处皆是熟悉妥帖的模样,无半分疏漏杂乱。
阔别多日,府中清宁依旧,与世纷扰全然隔绝。
只是回京第二日,府门管事便捧着一枚烫金拜帖入内禀报。
“公主,翰林院顾编修递来拜帖,求见公主。”
楚晏正倚在窗前翻看府中账目清单,指尖轻捻纸页,闻言眸光都未曾抬,漫不经心伸手接过。
拜帖字迹工整规矩,礼数周全,措辞谦卑,字字皆是晚辈恭谨姿态。
她垂眸扫过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讥讽的笑意。
大婚圣旨刚下,婚期未定,礼制未行,名分尚且悬着。
这人倒是心急。
她低声轻笑,语气满是冷眼戏谑:“倒是心急。婚期未定,礼数未备,便急着登府求见,当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过一纸虚名婚契,便让人迫不及待攀附登门,想来是得了圣赐名分,已然按捺不住想要借着皇亲身份谋些便利。
这般功利心性,倒是合了她当初择他的初衷——平庸、有欲、极好掌控。
心念落定,楚晏抬手,随手将鎏金拜帖掷落在地。
素色纸张落地无声,静静铺在青砖之上。
一旁侍立的萧禾见状,不言不语,上前躬身弯腰,指尖稳妥拾起拜帖,收在掌心,依旧是恭谨自持、不问心绪、只守本分的模样。
楚晏抬眸,神色随性肆意,带着几分漫不在乎的慵懒,淡淡开口:“宣他进来。”
“是。”
萧禾应声退下,片刻便引着顾砚臣步入正殿。
数日不见,顾砚臣一身素色官袍,身姿拘谨,步履忐忑,入殿便垂首躬身,不敢直视上座之人,礼数周全至极。
他站在殿中,气息局促,全然没有半分新晋驸马的矜傲,反倒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楚晏倚坐主位,眸光清冷淡漠,不温不火开口,语气带着疏离的讥讽:
“顾大人匆匆登门,有何贵干?你我婚期未定,礼制未成,你不必这般急切趋奉。”
直白点破他的心急,不留半分情面。
顾砚臣面色微赧,愈发局促,连忙躬身作揖,语气恳切诚恳:“公主恕臣唐突。臣今日登门,并非为私己名利,实有一事相求。”
他顿了顿,斟酌字句,缓缓道出缘由:
“臣自幼丧父,由家母孤身一人劳作持家,辛苦半生,供臣读书入世,才有今日微末功名。如今臣奉旨将入公主府安居,留家母一人独居旧宅,臣心中实在不安,难以尽孝。”
他抬眸,满眼恳切乞求:“臣斗胆恳请公主恩准,待婚后,容许臣将家母接入公主府同住。臣可立誓,家母性情温良安分,素来深居简出,绝不干预府中诸事,绝不叨扰公主静养起居,分毫不会给公主添麻烦。只求臣可就近尽孝,稍安本心。”
这番话说得至诚至孝,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既无借机揽权的野心,亦无索要规制的贪心,只求一份尽孝的安稳。
楚晏静静听着,眼底戏谑尽数敛去,神色平淡无波。
这本就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于她无碍,于府规无损,顺水人情,大可应允。
她淡淡颔首,声线平静笃定:“准了。”
无需过多思索,无需多余问询。
转而她侧目看向身侧侍立的萧禾,从容吩咐:
“待驸马院落规整妥当,你于其旁再择一处清幽僻静的小院,收拾整洁,陈设齐全,专供顾老夫人安居。”
“一应日用所需、伺候宫人,按寻常府中长辈规制配齐,安分安居即可,不必逾矩,亦不必苛待。”
萧禾垂首应声:“属下遵命。”
一句吩咐,分寸尽握。
挨着驸马院落,既成全了顾砚臣尽孝之心,又方便看管约束,杜绝日后滋生事端,稳妥周全,尽合府规。
顾砚臣大喜过望,连连躬身叩谢,神色满是感激:“臣谢公主恩典!公主仁德宽厚,臣毕生铭记!”
心事得解,他不敢多做叨扰,再三拜谢之后,便恭谨告退,匆匆离府。
正殿之内,再次归于清静。
楚晏望着空荡殿门,眸心淡淡漠然。
一场虚名婚约,一桩顺水人情。
她给世人体面,给旁人安稳,唯独将自己的真心、府中的实权、朝夕的安稳,全数留给了身侧之人。
萧禾立在原地,手持规整妥当的拜帖,身姿沉稳依旧。
他始终清醒,始终安分。
驸马所求,是安居尽孝、虚名尊荣。
而他所求,唯她岁岁安稳、毒疾不发、心绪无扰、朝夕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