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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血痕牵毒,一肩温凉渡沉火 围场之乱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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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场之乱转瞬平定。
林间残余死士尽数被萧禾与暗卫围剿格杀,无一漏网。腥风混着春日草木气漫散四野,方才喧嚣盛大的春猎宴,只剩满地狼藉、断箭残枝,人心惶惶。
高台之上,箭雨落尽。
楚晏肩头、脊背、侧腰三处中箭,玄色劲装被暗红血色浸得深重刺眼,顺着衣纹缓缓滴落,落在白玉阶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可她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未曾有半分狼狈塌软。剧痛贯穿骨血,她眉眼依旧清冷沉静,无半分示弱姿态。
这一场舍身护驾,她谋的从不是一时怜悯,是往后半生无人桎梏的底气与尊荣。
楚珩震痛动容,当即传旨,命御驾即刻回宫,御前队伍一路稳行,不许分毫颠簸惊扰。
浩浩荡荡的銮驾返抵皇城,楚晏被送入明晏府内殿,宫中一众顶尖御医即刻入府诊治。
卸甲、清创、拔箭、止血、敷药、层层包扎。
箭刃入肉颇深,三处伤口皆近肌理脉络,清创时痛彻骨髓,皮肉撕裂般的痛感反复碾磨身躯。楚晏自始至终沉默隐忍,唇线紧抿,任凭冷汗层层浸透额发,未曾溢出半声痛吟。
御医手法娴熟,细细包扎妥当伤口,再三躬身回禀。
“公主箭伤已稳妥处置,皮肉创口无大碍,只需静心静养便可愈合。只是创口深及脉络,气血受损,切忌动气劳神。”
话音刚落,楚晏眸色骤然微微一变。
谁都未曾料到,外伤牵动血脉震荡,那沉寂整整三月、被新药稳稳压制的蚀骨沉毒,骤然翻涌失控。
往日毒火只是暗燥、隐隐郁热。
今日却顺着伤口破裂的经络,猛地燎原而起,灼烧四肢百骸,从骨缝里透出滚烫燥热,远比寻常发作更凶更烈。
皮肉外伤是锐痛,可毒火焚身是无边无际、磨骨噬心的躁乱煎熬。
不过瞬息,她背脊发僵,浑身骤然发烫,细密冰冷的冷汗瞬间覆满额角、鬓边、后颈。
脸色本因失血泛白,此刻又被内毒灼得透出薄红,呼吸微微紊乱,身形几欲不稳。
周遭御医宫人尚在躬身待命,欲再请示调养方子。
一旁侍立的萧禾,却是第一时间察觉她状态不对。
他日日守她脉象、熟知她毒性,一眼便看清她眼底骤然浮起的燥热浑浊、肌肤猝起的烫意、隐忍到极致的躯体轻颤。
是毒火暴起。
且是外伤引动、最难压止的重症发作。
此刻人多眼杂,一旦失态露形、被人窥见顽毒隐患,后患无穷。
萧禾神色一瞬沉敛,动作利落稳妥,不待楚晏开口,便上前半步,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沉声遣退众人。
“诸位大人辛苦。”
“公主伤势劳神,体虚畏扰,需即刻静养。所有诊治事宜暂且告停,所有人尽数退至外殿待命,无召不得入内。”
一众御医宫人猝不及防,却不敢违逆公主近侍的口令,更不敢冲撞刚立救驾大功、圣眷滔天的长公主,纷纷躬身告退,依次退出内殿。
人潮散尽,殿门被萧禾亲手合上,落栓轻响,彻底隔绝外间所有耳目。
偌大内殿,一瞬死寂。
无人窥探、无人惊扰,只剩一室静谧,与她克制不住的沉疴煎熬。
殿门落锁的刹那,楚晏最后一丝自持轰然崩裂。
肩背伤口拉扯剧痛,内里毒火焚身难耐,冷热交缠,痛得人几近脱力。
她嗓音发虚,带着压抑不住的轻颤,低低唤了一声:
“萧禾……”
简简单单两个字,是她卸下所有傲骨、所有城府、所有算计之后,唯一的依靠。
萧禾心口骤然一紧,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动作极轻,刻意避开她肩头、脊背的包扎伤口,生怕分毫触碰加重她伤势。
“属下在。”
他声音压得极低,满是焦灼疼惜。
“撑不住了?”
楚晏无力点头,浑身燥热难忍,骨缝里全是躁痒焚痛,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浸湿衣襟。
“毒……压不住。”
她短短三字,几乎耗尽力气。
外伤流血耗损气血,经络空虚,致使沉毒彻底失控,今日发作远比往日凶险。
萧禾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扶着她,极缓移步,稳稳将她护送至床榻边。
全程避过伤处,温柔稳妥,不敢有半分粗鲁。
待将她轻轻安置靠稳,他毫不犹豫抬手,利落褪去自己外层衣袍。
青灰外衫落地,他只留内层素色里衣,身躯常年清寒平和,是这世间唯一能压制她蚀骨毒火的解药。
他侧身坐上床沿,身姿端正克制,恪守分寸,只微微倾身,轻声道:
“公主靠过来。”
楚晏早已被双重病痛折磨得脱力,再无半分倔强别扭。
她顺着那一抹微凉安稳,轻轻侧身,避开包扎的肩背伤口,虚弱地靠入他肩头身侧。
一缕清透微凉的体温,稳稳覆住她滚烫燥热的肌理。
那焚骨灼心的毒火,终于得到一丝缓解。
她浑身冷汗涔涔,鬓边潮湿黏脸,呼吸依旧微促,肩头新伤隐隐抽痛,内里沉毒反复翻涌。
一半皮肉锐痛,一半骨火煎熬。
明明狼狈至极,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点示弱的声响。
萧禾静静坐着,身姿挺拔,一动不动。
他尽量放软气息、稳住身凉,任由她倚靠,替她镇压漫天焚火。
眼底是克制到极致的疼惜,与寸步不改的忠贞。
殿内烛火摇曳,光影温柔。
一室独处,一伤一毒,一温一凉。
他不言,她不语。
唯有彼此心知——
今日她赌来一身荣光,换来满身伤痕。
往后所有无人能见的狼狈煎熬,
唯有他,始终相守,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