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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满城倾桃李,一簪落君怀 秋阳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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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正好,天光澄澈。
北疆三万铁骑班师,铁甲连绵数里,行过京城朱雀长街。
经月余民间传扬,萧禾少年神将的名声,早已深入京畿百姓心底。
今日大军归朝,满城百姓倾城而出,长街两侧人山人海,楼台檐下层层叠叠挤满看客。
九年前,只是个无人知晓的孤寒暗卫。
今日,他一身银甲染尽浅淡征尘,身姿挺拔凛冽,眉眼清俊锋利,策马行于三军之首。
年少封侯,功成归京,风华绝代。
满城闺秀、世家贵女,尽数立于楼台之间。
自古少年英雄最动人心。
更何况是这般年纪轻轻、凭一己之力横扫边乱、干净孤冷、无半分纨绔浊气的新贵大将。
人群喧嚣渐起,无数少女含羞踮足。
香风忽起。
一只只绣花香囊、束花绢帕、织锦佩饰,接连不断从四面八方飞落,轻轻坠向马前、甲身、肩头。
满街芳菲,纷纷投怀,是京中女子最直白、最盛大的倾慕。
掷果盈车,满城倾慕。
他一路行来,香囊落马蹄,花帕覆征尘,满眼皆是世间春色与温柔追捧。
可马上之人,自始至终神色未动。
萧禾端坐马上,目光平直、脊背挺直,眼底是沙场沉淀的冷肃,是军人恪守的规整。
周遭万千温柔、满目芳菲,他一眼未扫,半点不入心。
行军归朝,军纪在前,公礼在身,他无心顾及人间艳色。
更何况,他心底从来只存一人,其余万般春色,皆为俗尘。
高台城楼之上。
镇国长公主一身素色华贵常服,凭栏静立,居高临下,俯瞰整条长街。
秋风拂动她衣袂,她立于万千风光最顶端,静静看着下方被满城倾慕簇拥的少年将军。
她看得清清楚楚。
无数香囊纷落、无数佳人遥望、满世温柔追捧。
心底没有怒意,没有狭隘妒火,反而浮起一丝极淡、极矜贵的骄傲。
这万人争抢、满城倾慕的少年荣光,从头到尾,是她亲手成全、亲手铺路、亲手护出来的人。
这世间所有人的觊觎,都不及他半分赤诚待她的万分之一。
她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清冷淡漠,俯瞰满城喧嚣。
周遭所有人都在赠他温柔芳菲。
那她便不一样。
楚晏抬手,指尖轻抚发间。
取下一支常年贴身佩戴、样式素雅却温润的白玉簪。
这玉簪是她日常旧物,萧禾日日伺候她起居,十年朝夕,熟悉至极,一眼便能认出来。
风轻微动。
她指尖微松。
那支白玉簪,不偏不倚,穿过层层人群、漫天香囊,带着极轻的风声,骤然从高楼坠落,直落他身前!
下方人多嘈杂、满目飞花,唯有这一支玉簪冷白、利落、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落点极准。
马上的萧禾,本就常年紧绷戒备,战场生死养成的警觉刻入骨血。
耳畔风声异于琐碎花香坠落的轻软,是利落破空之声!
他眸色骤然一凛,眼底瞬间掠过杀伐警惕——
以为是暗处藏刺、有人借机混在人群中行刺!
无需思索、无需迟疑,他手腕极快翻转,单手凌空稳稳接住那道飞落之物。
掌心一沉。
不是暗器冰冷铁刃。
是温润熟悉的玉质触感。
萧禾垂眸。
掌心静静躺着那支素雅白玉簪。
纹路、质地、温润气息、细微磨损痕迹……
是他十年来,日日替她绾发、日日相见、最熟悉不过的公主旧簪。
霎那之间。
满城喧嚣、万人欢呼、三军行进、满目芳菲,尽数在他耳畔静默消声。
所有沙场凛冽、所有军纪规整、所有朝堂克制,尽数轰然松动。
他指尖轻轻收紧,稳稳扣住那支玉簪。
抬眸,顺着玉簪落来的方向,骤然抬头,遥遥望向最高城楼。
秋风猎猎,楼高云远。
一袭素影凭栏而立,清冷矜贵、安静淡然。
立于万千人海之上,俯瞰众生,也唯独俯瞰着他。
四目遥遥相对。
隔着漫漫长街、万千人群、铁甲三军、满城喧嚣。
她在最高处,冷眼看尽他满城桃李加身。
却独独掷出自己唯一贴身的玉簪,压过所有香囊帕饰。
万人赠你温柔春色。
唯我赠你专属归处。
无需言语、无需动作、无需昭示。
十年默契,一眼入心。
萧禾掌心滚烫,甲胄之下的心脏剧烈震颤。
他懂了。
她在看。
她在骄傲。
她也在……不动声色地宣告归属。
漫天旁人的倾慕,皆是热闹浮华。
唯有这一支玉簪,是独属于他、无人可替的牵绊。
可他身着朝甲、统御三军、身在归朝队列。
身后数万将士、两侧百官围观、满城百姓瞩目。
他不能停、不能上前、不能登高、不能私语、不能驻足。
纵然眼底翻涌万般温柔与执念,纵然多想即刻弃马登楼、跪在她身前,纵然掌心玉簪滚烫灼心。
也只能死死压住所有私念。
军纪在前,朝礼在前,述职在前。
他只能伫立马上,稳稳握紧那支玉簪,眸底深深锁住城楼之上那道清冷身影。
短暂遥遥对视,克制汹涌情深。
下一瞬,他压下心绪,眸色重归冷肃,勒马继续前行。
铁甲铿锵,马蹄踏街。
穿过满城春色、穿过万人追捧、穿过漫天喧嚣。
前路是皇宫述职、是朝堂论功、是百官审视、是新的权位风雨。
可他掌心紧握玉簪,心底再无半分忐忑。
万千繁华不及楼上一眼。
等他述职完毕、褪去战甲、扫尽朝堂风雨。
他必归府,归她身侧。
把满城桃李、万般风光、一身军功、余生岁岁,尽数奉还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