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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边烽传急报,御殿定将行 内殿余温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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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余温未散,私心与棋局尽数摊明。
经昨日一番剖白,楚晏与萧禾之间那层郁结隔阂彻底消解。
看似是公主顺势借势破了帝王眼线的局,实则是二人剖开君臣假面,坦诚了半棋半心的纠缠。
此后一日,萧禾伺候得愈发温顺细致。
日日准时煎汤诊脉,将她气血脉象调理得稳稳当当,眼底的迁就与疼惜毫不遮掩,哪怕被她利用、被她算计,依旧甘之如饴,只愿护她岁岁安稳。
午后静谧,公主府暗卫递入宫中传讯,道是御书房传召,令长公主与萧禾一同入殿议事。
府中无事异动,朝堂近日风平浪静,骤然传召二人同往,未免蹊跷。
楚晏指尖微顿,抬眸看向身侧侍立的人,语声清淡:
“萧禾,近日朝堂,可有隐秘异动?”
萧禾垂眸凝神,眼底掠过一层暗色,是连日梳理京中情报的笃定:
“回公主,京中勋贵安分,文官无结党动静,暗线探查无半分暗流,朝堂看似平稳,无异常异动。”
他执掌全城暗网,京中一寸风声皆逃不过他耳目。
既他言无事,便是真的内里安稳。
楚晏微微颔首,整理衣袂,起身前行:“随本宫入宫。”
一路入宫,直达御书房外。
殿内宫人垂立肃静,气氛却隐隐沉滞,不似寻常议事温和。
二人并肩入内,依礼躬身请安:“臣妹(属下),参见陛下。”
御案之上,摊着数封加急墨色军报,纸角犹带风尘,是北疆八百里加急递来。
帝王指尖按压在军报之上,神色凝重,褪去往日对楚晏的温和松弛,带着几分君王沉肃的考量。
他抬眸,看向身前二人,缓缓开口:
“阿晏,萧禾,北疆传报。”
“北狄小部屡犯边境,借秋高草盛之际,越界滋扰戍边堡垒,劫掠边民粮草,斩杀守边校尉数人。”
此事分寸拿捏得恰好。
非举国开战的滔天大祸,不至于劳民伤财、牵动举国兵力;
却也绝非蝼蚁细碎的小摩擦,损兵、折将、扰边、害民,边疆守军数次驱逐皆收效甚微,已然成了北疆心腹小患,必须遣精锐大将前往镇压规整。
皇帝眸光落向萧禾,语气笃定:
“边军老将疲于守戍,战力拖沓,难以速平乱局。朕思来想去,朝野上下,年轻一辈里,唯有萧禾战力卓绝、心性沉稳,且忠心无二。”
“朕决意,命你领兵前往北疆,清剿越界贼寇,规整边防守卫,安抚边地百姓。”
一语落定,御书房内空气骤然凝滞。
萧禾脊背瞬间一僵,脸上温顺沉静的神色寸寸褪去。
眸底飞快翻涌慌张、抗拒与极致的不安。
他几乎是本能想要躬身拒旨。
旁人只看见皇命加身、军功唾手可得、前程万丈荣光。
唯有他心里只有一件事——
他走了,京中无人护她。
楚晏身中蚀骨顽毒,凶险反复、无药可彻愈,每逢气血波动、心绪郁结、无人纾解便极易重症复发。
往日每一次凶险时刻,皆是他贴身相伴、寸寸化解。
若是他远赴北疆,千里相隔,一旦她毒势暴起,无人知晓、无人施救、无人可为她纾解热毒。
这世间除他之外,无人敢碰、无人能解、无人能护她隐秘。
生死凶险,悬于一线。
萧禾心口沉沉下坠,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收紧。
他抬眸,下意识看向身侧的楚晏。
他不争军功、不求权势、不贪前程,
他这一生所有荣光,皆因她而起,也只为她而存。
去留与否,他从不看君王脸色,只看她的神色。
楚晏将他所有失态、慌张、顾虑尽数看在眼底。
她心头微滞,转瞬便沉入深沉权衡。
她冷静快速梳理利弊——
如今朝堂局势微妙,皇兄忌惮她权柄滔天,朝野勋贵抱团制衡,她看似圣宠隆重,实则孤身一人,无可靠心腹重臣立于朝堂。
萧禾如今只是她的贴身暗卫,名不正、位不高、权不彰。
始终藏于暗处,终究上不得台面,无法为她抗衡文武百官。
可若是此番北疆平乱归来,立实打实的军功,得帝王亲封朝职。
从此他便是朝堂正经重臣、手握功勋、名正言顺的朝堂新贵。
他将从暗处的底牌,变成她明面上最坚硬、最无人敢动的靠山。
往后她筹谋朝政、站稳脚跟、制衡百官、铺垫日后辅政之路,便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不过短短两月往返,小小边乱,速战速决。
赌一次短暂别离,换往后余生权柄安稳、双向依仗。
值得。
心念落定,楚晏压下心底那丝微不可察的不舍,抬眸看向帝王,从容开口,语态沉稳公允:
“皇兄,萧禾战力过人,行事稳妥,定能平复边乱,安定北疆。”
“臣妹以为,此任,萧禾可当。”
她当众应允,一语敲定结局。
萧禾闻言,眸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落下,满心皆是沉沉的无奈与不安。
他不敢违逆她的意愿,只能死死压下所有抗拒,躬身领旨,声音微沉:
“属下……遵旨。”
帝王见二人皆无异议,心头大石落地,微微颔首:
“朕予你三万精锐,持节出征,速战速决,两月之内,朕要北疆无寇,边境安稳。”
“得胜归朝,朕必有重赏。”
出宫归途,一路无言。
车马颠簸回抵公主府,阖府寂静。
褪去宫廷君臣规制,再无外人在场,压抑的情绪瞬间翻涌而出。
刚入内殿,萧禾便止步回身,直面楚晏。
往日温顺恭谨、事事顺从的人,此刻眼底凝着执拗与从未有过的坚持。
他不顾尊卑礼数,上前半步,语声带着压抑的急切与惶恐:
“公主,属下不想去。”
一句直白抗辩,打破所有平静。
他从不抗旨、从不违逆、从不争辩,
唯独关乎她安危,他寸步不让。
楚晏转身看他,眸色清淡:“君旨已下,军令既定,无可更改。”
“属下不在乎军功,不在乎封赏,不在乎朝堂权势!”
萧禾抬眸,眼底是滚烫直白的赤诚,字字泣心:
“属下只在乎公主。”
“公主体内毒根深沉,反复凶险,心绪、风热、劳碌皆可诱发重症。”
“往日每一次毒发,皆属下贴身看护、随时纾解。”
“属下远赴北疆,千里之遥,山川阻隔。”
“若公主独自在京,毒势骤起,凶险突发——无人可解,无人可护!”
他声音微微发颤,是极致的恐惧与卑微:
“属下不敢离开公主。属下怕……属下一走,便再也护不住公主。”
他不要什么开疆拓土、不要什么赫赫军功、不要什么朝堂高位。
他只想守在她身边,做她一人的盾、一人的药、一人的救赎。
权势再大,江山再广,
都不如她平安无虞。
楚晏静静望着他满眼慌乱、全然不顾前程的模样,心底坚硬的权衡骤然软了大半。
她知他怕、知他忧、知他满心牵挂皆系于她一身。
她缓步上前,抬眸看着他紧绷的眉眼,语声放得极柔,是独独对他才有的温存宽慰:
“萧禾,本宫知晓你的顾虑。”
“此番只是北疆小股贼寇作乱,无需长久鏖战,两月为期,速战速决。”
“你且放心。”
“你出征之后,本宫会静心休养,不躁、不郁、不劳心费神。”
“你临行前为本宫调配的压毒汤药,本宫定会按时服用,谨守所有禁忌,不碰燥热、不沾烟火、不乱心绪。”
她抬手,极轻地安抚般,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
语气笃定,带着安抚,亦带着她深藏的期许:
“本宫要你立这场功。”
“你不能永远只做暗处的暗卫,永远藏在本宫身后。”
“你需站稳朝堂,身居正位,成为本宫明面上最坚实的助力。”
“往后朝堂风雨、朝野制衡,有你在朝,本宫便多一分底气,少一分孤寒。”
她坦诚私心,不再遮掩:
“短暂别离,是为往后岁岁相守、岁岁安稳。”
萧禾望着她温柔沉静的眼眸,心头滚烫酸涩交织,万般抗拒尽数被她抚平。
他知晓她看得更远、谋得更深。
知晓她是为二人往后的路,铺下最稳的基石。
他俯首,喉结滚动,声音低哑温顺,藏尽所有妥协与深情:
“属下……听公主的。”
“属下速战速决,绝不拖延一日。”
“两月之内,必定归京,寸步不离,再不分隔。”
楚晏看着他彻底妥协的模样,心头微暖,轻声落定一句最温柔的期许:
“本宫在京中,等你凯旋归来。”
秋风穿殿,细碎无声。
他为她赴山河、立功名、扛风雨。
她为他忍别离、守初心、待归期。
人前君臣大义,朝堂博弈。
人后双向牵挂,宿命羁绊。
两月山河相隔,
只为往后余生,并肩安稳,再无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