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春猎惊鸿,一弓压众卿
...
-
春风浩荡,日暖风轻。
皇家城郊围场广袤无垠,青山叠翠,芳草铺野,长空万里无云。
皇室春日狩猎大典如期开宴。车马如云、旌旗列阵,宗室诸王、世家勋贵、文武子弟尽数到场,衣香鬓影、冠盖相望,一派盛世春和景象。
鎏金车驾缓缓停于围场入口。
车帘掀开,楚晏缓步下车。
今日她一身春日华贵宫装,锦缎裁春色,玉珩垂腰,青丝高束、玉冠衬颜,眉眼清冷绝艳,身姿矜贵凛然。久养病势、三月毒静,让她肤色愈发莹白通透,整个人气度雍容,风华迫人。
她久不涉宫外盛宴,今日骤然现身,瞬间拢住全场所有目光。
场中所有王公贵族、世家子弟、命妇闺秀,无一例外齐齐躬身行礼。
声震旷野,整齐肃穆。
“参见长公主殿下——!”
满场跪拜,人人敬畏。
经去年金銮殿一事,朝野无人再敢轻视这位归国长公主。
她手握朝纲利弊、圣心极致偏袒、性情杀伐凌厉,早已是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楚晏眸光淡淡扫过众人,无半分波澜,不矜不骄,亦无半分多余笑意。
径直越过跪拜众人,抬步上前,朝正中龙旗之下的帝后从容行礼。
姿态端方、礼数周全。
“臣妹参见皇兄、参见皇嫂。”
帝王楚珩端坐御位,看着久违踏出府邸、主动赴宴的妹妹,眼底漾开温和笑意,满是纵容宠溺。
自她归国,岁岁多是避宴静养、深居简出,朝野宴席几乎从不露面。
他故作讶异,轻声笑道:
“阿晏素来不喜喧嚣宴乐,常年深居简出,今日倒是难得有兴致来春日围场?”
楚晏抬眸,眉目疏朗,唇角噙着浅淡从容笑意,坦荡回话:
“久居府中静养,未免沉闷。春光正好,皇妹也想趁此佳时,一展骑射身手,踏春疏怀。”
这话坦然利落,不卑不亢。
楚珩闻言微怔,随即失笑,眼底宠溺更甚:
“原来阿晏还有这般少年意气、弓马兴致?倒是皇兄疏忽,从未知晓。”
他素来疼她,知晓她七年北狄苦寒、一生坎坷,如今她难得生出一点玩乐兴致,自然万般纵容。
当即大手一挥,朗声传旨:
“既然皇妹有心一展身手,朕便赐你至宝!”
“取先帝御用流云宝弓来!”
全场轰然一静,众人神色震动。
先帝流云弓!
那是先帝少年征战、驰骋沙场的御用宝弓,力道极强、形制尊贵,象征皇室武风,素来珍藏内库,极少赐人。
今日圣上竟直接赐给长公主!
内侍快步捧来紫檀弓匣,匣开流光,银纹缠弓,寒光隐隐,气派非凡。
楚珩含笑看向楚晏:
“此弓随先帝征战四方,配得上你今日意气。今日春猎,朕便看皇妹一展风华。”
全场艳羡、敬畏、震惊交织。
楚晏从容颔首:“谢皇兄恩典。”
沉重珍贵的先帝宝弓,旁人无人敢轻易接手。
萧禾即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躬身抬手,稳稳接过紫檀弓匣。
他力道稳沉、姿态恭谨,不骄不躁,将绝世宝弓妥帖抱于怀中,寸步不离,替她护住这份无上荣宠。
“公主,臣属随您更衣。”
楚晏微微颔首。
“更衣。”
在全场目光注视下,她转身随萧禾走入侧边专供皇室休憩换衣的帷帐。
片刻之后。
帷帐帘幕掀开。
再度走出的楚晏,已然换了一身利落玄色骑射劲装。
广袖收束、腰身利落、锦带束腰、长裤束靴,褪去宫装的华贵雍容,尽数换成飒爽凌厉、英气逼人的模样。
长发高束成马尾,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与清晰下颌线。
眉眼清冷锐利,身姿挺拔如竹,立在春风旷野之间,自带沙场风骨、马背气场。
七年北狄草原淬炼的底子,从未褪去。
一朝换上骑装,便是天生纵马逐风的巾帼风骨,英姿飒爽,艳压全场。
可人群之中,终究藏着狭隘妒意与酸腐议论。
几名世家贵女立在人群后侧,低头交耳,语气隐晦讥讽。
“长公主身为金枝玉叶、皇室宗女,本该守闺仪、循宫规。”
“日日周旋朝堂也就罢了,如今竟还要当众骑射驰骋,未免太过失仪。”
“女子当娴静端雅,这般舞弓骑马,成何体统。”
“果然常年在外,不懂中原礼法规矩……”
细碎低语藏在春风里,自以为隐秘,却尽数落回前排众人耳中。
更落进楚晏耳中。
她脚步未停,只是眸光微冷,淡淡扫过那几人方向。
下一瞬,她止步立在猎场中央,迎风而立,声音清冽明亮,穿透春风,落得全场清晰可闻。
字字铿锵,句句坦荡。
“诸位方才议论本宫,本宫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神色骤变,纷纷敛声。
楚晏唇角勾起一抹冷飒弧度,目光扫过全场勋贵子弟、世家文武,从容驳斥。
“骑射,本就是君子六艺之一。”
“礼、乐、射、御、书、数,自古圣贤所传、朝堂所重。”
“男儿可挽弓逐猎、策马驰场,为何本宫身为皇室宗女,便不可?”
她步步上前,气场全开,声线凛然压场。
“你们口中的宫规礼法,是束庸人、拘俗女的规矩。”
“于本宫——无效。”
话音落,她抬眸环视全场,眼神桀骜坦荡,带着无人能压的傲骨。
“今日春猎围场,但凡心中不服、觉得本宫失仪之人。”
“尽可出列。”
“骑射、弓术、驭马,任意一项。”
“尽管与本宫一比。”
全场死寂。
满场王公子弟、世家少年,方才暗藏讥讽、暗自非议之人,尽数垂首噤声,无人敢出一言。
谁都知晓。
这位长公主绝非温室娇花。
北狄七年马背风霜,弓马胆识、沙场心性,远超中原这些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谁敢应战,便是当众自取其辱。
春风拂猎场,旌旗猎猎作响。
楚晏立在中央,一身劲装飒然,手握先帝宝弓的荣宠,凭一己口舌、一身风骨,压得满朝勋贵无人敢辩。
萧禾立在她身后半步,怀抱宝弓,静静抬眸望着她挺拔飒爽的背影。
眼底唯有倾尽一生的敬护与心安。
他的公主,本就该这般——
乘风、逐野、肆意、张扬。
不受宫规困,不受人言缚,活成世间最自由凌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