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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痕存皆难堪,冷面掩心疮
深冬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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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雪霁,寒光透窗。
公主府内殿终年不燃半分炉火,彻骨寒凉终年不散,为压制她血脉深处扎根的蚀骨媚毒,早已成了十年不变的规矩。
楚晏在一片沉沉虚软中睁开双目。
宿醉的钝痛碾在颅间,四肢筋骨是难以言喻的透支酸软,浑身虚浮无力。昨夜心绪崩塌、为皇权凉薄、兄妹离心郁结难平,破例饮酒的片段尚且清晰,可酒意催毒、药性焚身、神志失守后的种种难堪沉沦,尽数模糊破碎,只余下肌体深处残留的异样滞涩,无声提醒着昨夜的失控。
她早已习惯。
十年媚毒缠身,无数次燥热焚身、身不由己,她早已麻木了这种事后的虚弱与狼藉。
殿内寂静寒凉,她睫羽冷垂,声线带着初醒的沙哑,极淡吐出二字:“萧禾。”
门外值守的人影即刻入内。
萧禾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肃静,眉眼是经年不变的恭谨隐忍。他是唯一陪她熬过七年北境炼狱、唯一洞悉她所有肮脏秘密、唯一摸清她毒理脉象的人。昨夜她酒烈引毒、药性暴走,彻底失控,他终究是再次破了数年守礼的分寸,替她压下滔天毒火。
所有沉沦、所有逾矩、所有她神志涣散的难堪,尽数压在他心底,烂在骨血里,终身缄口。
“公主。”他躬身垂眸,不敢直视她眉眼,姿态谦卑守礼。
楚晏勉强抬身,刚一动,气血虚浮的眩晕感便席卷而来,面色微微泛白。
萧禾眸光微沉,藏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轻声请示:“属下为公主诊脉。”
不等她应答,指尖轻稳落上她腕间。多年贴身伴侍,他对她脉象熟稔胜过自己,片刻便探得透彻。
“毒势已压,无复发隐患。只是宿醉引动气血紊乱,体虚耗损过重。”他收回手,语声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私情,“醒酒汤已备好,温寒适宜,绝不致引动燥热。”
他转身取来汤药,贴身伺候她饮下。
清苦药液入喉,压下昏沉,神志彻底清明。
萧禾垂眸规劝,语气恭谨本分:“公主耗损过重,可再静养片刻,外务属下自会处置。”
楚晏淡淡抬眼,神色清冷端肃,全无半分绵软倦怠,帝王权臣的冷绝气场瞬间覆身:“不必。不妨事。”
她从不会因身体虚软耽误正事。昨夜刚从皇兄手中拿回朝野监察全权,前朝百官抱团逼储、后宫三派妃嫔暗结党羽,内外联动搅乱朝纲、裹挟皇权,乱局初现,她分毫懈怠不得。
楚晏语声冷沉,利落下命,字字皆有雷霆权重:“即刻调度暗卫双线彻查。清查前朝带头联名逼储的核心官员、派系脉络,再深挖后宫诸妃结党挑拨、暗斗祸乱的实据,一一取证归档,查实即刻密报。”
“属下遵旨。”萧禾俯首领命,一丝不苟。
楚晏抬手随意褪去外袍,欲起身更衣梳洗,打理仪容理事。
可衣衫滑落的刹那,肩颈、肌理间错落斑驳的浅浅红痕,猝然映入眼帘。
那是毒发失控、近身压制后,必然留下的痕迹。
刺眼、难堪、丑陋。
瞬间,所有模糊的碎片尽数回笼。
她不用细想,便知昨夜又是如此。
多年以来,千百次毒火焚身、千百次身不由己,她早已习惯。她身中无解媚毒,天生受制,唯有他的近身气息与贴合能短暂压毒。于她而言,萧禾从来只是唯一能用、唯一可信、唯一知晓她所有疮疤的——药。
清醒之后,只剩滔天的羞耻与自我厌恶。
她骨子里骄傲病态浓烈,一生傲骨铮铮,执掌生杀大权、稳压朝野百官,是万人敬畏的镇国长公主。可血脉里这蛮族落下的毒,永远时时刻刻提醒她:她清白尽毁、身不由己、残缺不堪,永远有着最肮脏、最见不得人的软肋。
楚晏神色未变,依旧清冷平静,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厌弃——厌恶这副永远受制、永远难堪的躯体。
她面色冷得毫无波澜,没有怔忡,没有羞怯,仿佛看见的不是暧昧痕迹,只是一身洗不掉的污尘。
她抬眸,视线淡漠扫过身前垂立的萧禾。
四目相触,一瞬死寂。
无需言语,无需解释。
两人心知肚明。
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守她地狱秘事,替她压毒,隐忍克制,次次都是她毒发失控、次次都是她清醒翻脸、次次都是他闭口藏下所有不堪。
他懂她所有身不由己,懂她所有羞耻自卑,懂她清醒后极致的避嫌与冷硬。
此刻他依旧垂着眼眸,恭谨安分,不敢窥探她分毫狼狈,眼底却压着深重的愧疚与疼惜,从不外露、从不言说。
楚晏率先收回目光,冷面撇开所有纷乱心绪,压下心底翻涌的难堪,语气冰冷平淡,无半分起伏:“更衣。”
没有尴尬,没有拉扯,没有温情。
只剩上位者的体面克制,和主仆之间心照不宣、永远不能戳破的隐秘。
“是。”
萧禾压尽心底情绪,上前替她规整衣袍,动作稳妥克制、守礼本分,绝不触碰半分多余分寸。
窗外雪落无声,朝堂风雨将至。
她依旧是那个冷面权谋、掌控天下的镇国长公主。
所有卑污、所有疮疤、所有身不由己的难堪,
永远只留给她自己,和替她背负一切、终身缄口的萧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