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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口硬心软,初得古方
府中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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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经一场拔舌惩戒,彻底肃清净流言。
整座明晏府上下噤若寒蝉,所有下人皆敛了所有窥探、揣测、碎语,行事恭谨安分,再无人敢私下妄议主仆半分是非。
庭院寂寂,风雪初停,连日来紧绷肃杀的氛围,稍稍褪去几分凛冽戾气。
内殿窗明几净,楚晏静坐软榻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窗沿,心绪纷乱难平。
那日掌掴萧禾的画面,反反复复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素来清醒通透,心知那一巴掌打得无理。
那日他恪守本分、温顺隐忍,从头到尾无半分过错。
错的是她。
是她被毒火折腾得身心俱疲,是她羞于展露自身狼狈软肋,是她满腔难堪无处宣泄,最终尽数迁怒于最忠心、最无辜的他。
这些时日,她刻意冷淡疏离,刻意避他、冷他、疏离他,摆出高高在上的公主姿态,划清所有界限。
可冷眼旁观之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从未有过半分怨怼,不曾委屈、不曾懈怠、不曾心生隔阂。
每日晨昏准时送药、细致核查殿内温度香息、默默打理府中大小事务,依旧事事周全、寸心忠贞。
就连侧脸那道鲜明的掌痕,他也未曾涂抹药膏,任由红痕静置,不遮不掩,似是默默受下她所有喜怒无常,心甘情愿包揽她所有别扭戾气。
楚晏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
她是杀伐果断、心性冷硬,可绝非无情无义。
那一掌,本就是她的迁怒,是她扭曲难堪之下的失态。
思及此处,心底终是泛起细密的愧疚与软意。
只是她傲骨根深,素来不懂温柔,拉不下半分颜面亲自示好、亲口致歉。
别扭、嘴硬、不肯低头,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性子。
沉默片刻,她头也未抬,淡淡对着门外候立的侍女小荷吩咐出声,语气清冷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去库房。”
“取内务府专供的金疮无痕玉露,还有最上等的止痛消痕药膏。”
小荷微微一怔,随即即刻应声:“是,公主。”
这两种药膏是皇室御用珍品,专治淤红掌痕、肌肤损伤,止痛无痕、祛痕奇效绝佳,寻常宗室贵眷都难得取用,极为珍贵。
不多时,小荷捧着两只精致玉瓶折返,躬身回禀:“公主,药膏取来了。”
楚晏视线不扫药瓶,不看门外,语气依旧淡漠疏离,刻意装作漫不经心。
“送去书房,给萧禾。”
“就说……府中下人外伤需备,不必留痕,例行赏赐。”
她不肯承认是特意为他补偿,不肯流露半分心软。
只能借一句例行赏赐,遮掩自己所有的愧疚与温柔,保全自己高高在上的体面。
小荷瞬间了然公主心思,恭顺应诺,轻步转身去往书房。
书房之内,烛火长明,书卷堆叠如山。
这些时日,萧禾废寝忘食,日夜埋首古医毒经,不眠不休推演蚀骨毒的肌理脉络。
他将所有空余时间,尽数耗在寻方解毒之上,一心只求能解楚晏缠身数年的剧毒,免她年年毒火焚身、岁岁身不由己。
连日深耕钻研,翻阅数十本失传异域毒典、上古医册,比对无数相似毒理、配伍药性,排除千余种错方、偏方、烈方。
终于,在今日深夜,推演整合出第一版完整解毒古方。
此方源自失传南疆古医残卷,专治阴邪郁火、血脉沉毒、肌理燥热,药性清润绵长,循序渐进、固本拔毒,不猛不烈、不伤本源,恰好对应楚晏体内畏热、畏香、易怒躁、火伏血脉的蚀骨顽毒。
虽不能一朝根治,却能层层拔除深层淤毒,压制逐年递减,长此调理,终有彻底根除的可能。
萧禾执笔悬腕,指尖微凝,将反复核验、推演无误的古方工整誊写在素纸之上,字迹沉稳利落,字字皆是他日夜心血。
眼底藏着久压的微光与释然。
数年悬心,终得一线生机。
“萧内侍。”
门外传来小荷轻缓的声音,打断书房沉静。
萧禾抬眸,敛去眼底心绪,起身躬身:“何事?”
小荷将两只玉瓶递上,如实转达公主原话:“公主赐下御用无痕玉露、止痛药膏,说是府中例行赏赐,内侍收好涂抹,不必留痕。”
萧禾垂眸看向玉瓶,指尖微顿。
他心思通透,如何看不懂公主的口是心非、别扭心软。
哪来的例行赏赐。
不过是她恼羞成怒掌掴他后,心底愧疚,却碍于傲骨,不肯低头,只能以赏赐为名,悄悄弥补。
他侧脸掌痕依旧清晰,日日近身值守,她日日看得见。
她冷脸疏离,心底却从未真正凉薄。
知晓疼他、愧他、念他周全。
萧禾心底泛起一片温热柔软,躬身接过药瓶,声音温沉忠贞:“替属下谢公主恩典。”
小荷传完旨意,便躬身退离书房。
书房重归寂静。
萧禾握着珍贵的御用药膏,却未曾即刻涂抹。
比起自身皮肉浅浅红痕,他眼底心间,唯有那一张薄薄的解毒古方。
他低头,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工整的药方,眼底是矢志不渝的坚定。
皮肉之伤,不值一提。
他不求自身体面,不求半分赏赐。
只求此方可行,只求她岁岁安澜,再也不必受毒火焚身之苦,再也不必身不由己依赖他人,再也不必隐忍难堪、狼狈煎熬。
窗外夜色静谧,风雪落尽,月华穿窗洒落,铺在纸页之上。
殿内的她,嘴硬心软、别扭藏柔。
书房的他,日夜殚精、一心护主。
一人藏愧于冷颜之下,一人藏忠于方寸之间。
隔阂仍在,疏离未消,主仆名分依旧壁垒分明。
可藏在冰冷表象下的羁绊,早已深入骨血,无人可拆,无人可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