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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心疮藏玉骨,清醒避温存 殿内晨光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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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晨光温浅,帘幕垂落,掩去外头朝野喧嚣。
楚晏静静靠在软榻床头,指尖轻抵额间,缓着初醒后的虚软。
昨夜那场温存的余温,还浅浅残留在肌理之间。
七年北境,两年朝堂,她无数次毒发失控,次次是**被迫、是救命、是身不由己**。
唯独昨夜不同。
是风波落定、心神松懈,是他七年隐忍,**第一次主动吻她**。
也是她挣脱所有理智、所有骄傲、所有羞耻,**第一次主动奔赴**。
可温存褪去,清醒回笼。
骨子里刻着的自尊与自卑瞬间翻涌上来,狠狠裹住她。
她是大曜镇国长公主,金枝玉叶,权倾朝野,人前威仪凛然、心性冷硬。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内里早已烂得千疮百孔。
无解媚毒扎根血脉,清白尽毁,终身残损,七年绝境屈辱是她毕生不敢触碰的伤疤。
过往每一次近身纾毒,她都冷脸相对、事后翻脸、刻意疏离,把他当成唯一可用的解药,不敢动情、不敢贪恋、不敢承认半分依赖。
昨夜的水到渠成,是失控,是破例,是她紧绷十年的心弦彻底崩断。
楚晏闭上眼,长睫轻颤,心底一片杂乱酸涩。
她贪恋那份唯一能镇压毒火的安稳,却又无比厌恶这般身不由己的自己。
殿门轻启,轻响不惊。
萧禾缓步走入,身姿挺拔,衣袍规整,依旧是那般恭谨沉稳的侍卫模样,分寸丝毫不乱。
哪怕昨夜破了十年克制,天光一亮,他依旧退回原位,守着君臣之别,护着她仅剩的体面。
他行至榻前,垂眸俯身,目光落在她苍白虚弱的侧脸上,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柔软与疼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此刻看似平静,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向来如此。
毒发时万般依赖,清醒时万般疏离。
“公主。”
他嗓音低沉温稳,恪守礼数,无半分逾矩,“身子可好些?”
楚晏缓缓睁眼,眸色已经恢复惯常的清冷淡漠,昨夜所有缱绻温柔尽数敛去,仿佛那场打破分寸的相拥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她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平稳,威仪不减半分长公主风骨:“无碍。”
萧禾见状,心底微涩,却早已习惯她这般清醒后的疏离。
他上前半跪,指尖轻抬,恭敬请示过后,才轻轻搭上她的腕脉,凝神探查。
脉象平顺安稳,毒火彻底敛尽,无半点浮躁淤堵,唯独气血亏虚严重,是连日透支、毒火灼身留下的虚损。
“毒势已彻底稳住,再无凶险。”萧禾轻声回禀,字字稳妥,“只需静养数日,便可逐步恢复。只是根基耗损过重,近期忌燥、忌劳、忌动气。”
楚晏垂眸看着他专注诊脉的侧脸。
这个人,是她十七岁随手救下的少年。
是陪她熬过七年北境地狱的唯一一人。
是全天下唯一知晓她所有屈辱、所有不堪、所有肮脏秘密的人。
他看着她最狼狈、最溃烂、最身不由己的模样,守口如瓶整整十年。
他日日为她熬药、诊脉、压毒,次次被迫近身,次次守礼克制,从不趁人之危。
昨夜是他第一次主动。
也是唯一一次。
一念至此,楚晏心口微微发堵,羞耻、亏欠、依赖、抗拒,万般情绪纠缠撕扯。
她骄傲至极,无法容忍自己以这般残缺破败之身,贪恋他的温柔。
她自卑至极,深知自己满身疮疤、清白尽毁、终身残缺,配不上他十年澄澈守护。
于是只能冷着心肠,刻意划清界限。
“辛苦你了。”
她语气平淡疏离,带着上位者的客气与距离感,全然抹去昨夜所有温存。
萧禾收回手,垂首躬身,礼数周全:“属下分内之责。”
他从不多言,从不讨要温情,从不提及昨夜,默默替她护住所有体面。
他太懂她。
懂她的故作冷漠,懂她的刻意疏离,懂她清醒后的避嫌。
她是高高在上的镇国长公主,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私情,更不能让人知晓她需要靠近身温存压制剧毒的难堪秘密。
片刻后,殿外内侍轻声通传,陛下有请。
楚晏微微起身,动作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虚软,却脊背挺直,仪态端方,半点不失皇室威仪。
哪怕身心俱残,她在外人前,永远是那个沉稳权谋、震慑朝野的镇国长公主。
萧禾见状,自然上前半步,无声虚扶,力道轻柔稳妥,不触碰她分毫肌肤,恪守分寸,只默默护她安稳起身。
一路行至前殿。
帝王端坐殿中,见她缓步而来,面色虽苍白,却眉目清冷、仪态雍容,往日锋芒未减,彻底放下悬了一夜的心。
他知晓她昨夜凶险濒死,却不知她背后不堪的毒秘,只当是北境旧疾复发、旅途透支所致。
楚晏依礼行君臣礼,身姿端正,落落大方,无半分颓态。
帝王即刻抬手免礼,目光落在身侧侍立的萧禾身上,当着楚晏的面,再度郑重敲打,明目张胆为自家妹妹撑腰:
“晏儿此番归京,历经艰险,九死一生。你护她归途,有功。”
话锋一转,语气骤然沉厉,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压:
“但朕有言在先。她北境七年受尽风霜,一身旧疾缠身,已是大曜亏欠于她。”
“往后,她身体但凡有一丝反复、半点不适、哪怕是微末小病,朕唯你是问。”
“你是她唯一贴身近侍,掌她起居、知她体质、护她安危。她若再受病痛磋磨,朕绝不轻饶。”
萧禾脊背挺直,垂首躬身,字字铿锵,一诺千斤:
“属下谨记圣谕,毕生护镇国长公主周全,寸心不负,生死不辞。”
他应得郑重。
无人知晓,这句承诺里,藏着他十年背负的地狱秘密,藏着他永不言说的深情,藏着他甘愿一辈子做她解药、做她利刃、做她影子的执念。
楚晏立在一旁,眸色微动,心底五味杂陈。
她知晓兄长护她,却不知兄长若知晓她全部屈辱与残缺,会是何等心疼震怒。
她知晓萧禾守她,却始终清醒克制,不敢沉溺半分他的温柔。
帝王看着二人,眼底了然,却全然不知内里纠缠,只柔声叮嘱楚晏:
“朝堂诸事无需你挂心,罪囚入牢,边关已定。你即刻回内殿静养,好生休养身子,不许再劳神费心。”
“臣妹遵旨。”
楚晏温顺颔首,礼数周全。
退离前殿,廊外清风拂面。
萧禾依旧落后半步,静默随行,寸步不离护着她,却全程恪守距离,无半分逾矩亲昵。
天光正好,前路安稳。
风波已定,朝野暂宁。
可楚晏心底的疮疤,从未愈合。
她依旧是那个清醒疯批、极致拉扯的镇国长公主——
需要他时,无可奈何依赖缠身;
清醒之时,刻意冷淡划清界限。
昨夜的破例温存,是绝境里唯一的暖意。
今日的疏离克制,是她身份与自尊最后的底线。
而萧禾,依旧是那个沉默隐忍的守护者。
知晓她所有不堪,包容她所有冷热,承受她所有拉扯。
不求名分,不求情爱,只求她岁岁平安,不再濒死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