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毒缠：公主只宠贴身侍卫》樂优樂优刘

172、恃清轻主上，傲将献虚账 风沙落定，

　　风沙落定，车马入营。
　　云中大营较之雁门更显肃寂凛冽，戍卒铁甲锋利，列阵森严，常年直面北境最前沿交锋，将士个个矜功自傲，骨子里带着边关武将独有的桀骜与悍气。
　　也正因常年死战守边，他们素来轻视朝堂权贵，更打心底瞧不起身负污名、曾为北境质子的长公主楚晏。
　　一路行来，沿途将士垂首躬身，礼数周全，眼底的鄙夷与窃议却从未停歇。细碎的流言蜚语缠在风里，反反复复皆是那两样——七年质敌辱皇室，昼夜近侍乱尊卑。
　　楚晏步履从容，面色清冷平淡，全然置若罔闻。
　　她毒势初压，体虚未复，身形看着纤细单薄，落在一众魁梧悍勇的边关将士眼中，愈发显得孱弱可欺，全无半分震慑之力。
　　主营大堂之内，云中主将李巍端坐主位，并未出迎。
　　直至楚晏踏入大堂，他才慢悠悠起身，一身百战重甲未卸，靴底重重碾地，行礼潦草敷衍，脊背挺直不弯，目光坦荡直白地落在楚晏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与倨傲。
　　“末将李巍，见过公主殿下。”
　　声线粗沉，无半分恭敬，只有例行公事的敷衍，甚至连语气都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自持。
　　他是镇守云中十年的老将，屡抗北境铁骑，战功赫赫，素来只服帝王军令、边关铁血，从不将深宫宗亲放在眼里。
　　更何况，眼前这位公主，在他眼中污点满身。
　　年少质敌七年，是为怯弱辱国；随行内侍昼夜不离、流言满身，是为私德败坏。这般女子，凭什么持监察权、巡边查将、纠劾三军？
　　李巍心底全然不服管教，却碍于皇室规制，不敢明面抗旨，便索性端起架子，处处怠慢试探、刻意敷衍。
　　大堂气氛凝滞僵硬，萧禾立在楚晏身侧半步，眸光微冷，静默肃立，无形间替她压住周遭轻慢气场。
　　楚晏神色不改，落座侧位，淡淡开口，声线平稳无波：“本宫巡边至此，核查云中近两年军务、粮草、兵员、抚恤诸事，整肃边防，安定军心。”
　　话音落下，李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他早听闻雁门主帅贪腐渎职、账册虚空、克扣抚恤，被公主雷霆拿下、当场肃贪。可他心中毫无半分忌惮，反倒愈发轻视。
　　雁门腐朽不堪，才惧彻查；他云中大营，与雁门截然不同。
　　李巍治军极严，品性刚正，从不贪一毫军饷、不扣一分抚恤，军中兵员足额、粮草清晰、账目分明，数年如一日，无半分错漏弊处。
　　他行得正、坐得端，心底坦荡无垢，自然有恃无恐。
　　在他看来，楚晏此番巡营肃贪，不过是借着雁门一案立威造势，想靠着打压边关武将，挽回自己败坏的名声、撑住皇室颜面。
　　既然自身无半点把柄可抓，他便索性大方到底，任由她查、任由她看，也好让她空手而归，落得徒劳无功，顺带挫一挫这位公主的锐气。
　　不等楚晏再下令，李巍抬手示意身后掌账参军。
　　“取账册、兵员名册、粮草明细、抚恤底档，尽数呈来。”
　　参军应声退下，片刻之间，厚厚一摞卷宗整齐陈列案前，规整完备，无一缺失。
　　李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桀骜，目光坦然直视楚晏，语气带着浓浓的倨傲与试探，字字皆是不服管教的轻鄙：
　　“公主殿下既然奉旨监察、喜好查账立威，末将自当配合。”
　　“我云中将士日日浴血戍边、枕戈待旦，末将治军十年，从不虚报一兵、不私吞一米、不克扣一厘抚恤。账册清白、军务规整、军心稳固，无半分贪腐渎职弊病。”
　　“公主尽管细细核查，逐笔比对，逐卷翻看。若是能从中查出半分错处，末将甘愿领罪，任凭公主处置。”
　　他话说得坦荡，实则句句藏刺。
　　言外之意昭然若揭——我身正无错，你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你不过是个身带污名、徒有虚权的公主，仗着皇室身份肆意折腾边关武将，在我云中，你休想故技重施、借题发挥、滥杀立威。
　　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楚晏：我不惧你、不服你、亦不敬你。
　　萧禾眼底寒意渐深，将对方所有傲慢轻视尽数看在眼里。
　　此人虽无贪腐蛀边之罪，却恃功倨傲、藐视君上、轻辱皇室、不服管束，军心之上，已然生弊。
　　可楚晏依旧神色淡然，不起波澜。
　　她静静看着眼前规整完备的账册，看着李巍眼底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恃功骄纵，非但没有动怒，心底反而愈发清明。
　　她清楚，李巍所言非虚。
　　云中无雁门那般触目惊心的贪腐、空饷、克扣之弊，账目干净、军务规整，是实打实的固防劲营。
　　但，无贪墨，不代表无弊病。
　　北境与番国暗结同盟、蓄谋祸边，雁门腐朽是在内蛀空，云中桀骜是在外生隙。
　　全军上下，主将恃功傲慢、将士轻浮盲从、人人轻信流言、鄙夷君上、不服皇权威管，这便是云中最大的隐患。
　　外敌未破，边将先骄；军心轻主，势必难守。
　　楚晏指尖轻轻拂过卷宗封皮，眸光沉静幽深，面上不显半分心绪，只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暗藏深意：
　　“李主将治军严谨，账目清白，本宫知晓了。”
　　“既然军务无弊，那本宫便好好看看，这堂堂清白云中大营，为何全军上下，人人轻议君上、藐视皇权、恃功自傲。”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
　　李巍脸色微僵，眼底倨傲瞬间凝滞，没料到这位看似孱弱可欺、名声败坏的公主，目光竟如此锐利，一眼看穿他心底的不服与全军的浮躁。
　　楚晏抬眸，清冷目光淡淡扫过他，不急不躁，从容布局：
　　“账册留下，本宫亲自逐一审核。”
　　“萧禾，留守核查卷宗，暗中摸排云中军纪风纪、将士值守、军务调度。”
　　“账目清白是本分，军纪规整、军心敬畏、恪守臣道，才是戍边根本。”
　　她不贪一时输赢，不急一时立威。
　　雁门查的是贪腐蛀虫，云中，她要查的是骄兵弊病、散漫军心、无敬无规。
　　李巍依旧傲然立着，心底轻蔑未减，只当她是查无实据、刻意挑刺、强行找由头立威，愈发认定她不过是虚张声势、徒有其表。
　　大堂之内，账册堆叠整齐，看似清白无虞。
　　可无人知晓，这位看似被全军鄙夷轻视的长公主，已然在无声之间，布下了另一张肃整军纪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