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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北境惊新变，分路探沉渊
那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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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独自硬扛媚性燥毒的煎熬，几乎抽干了楚晏近两年休养攒下的所有元气。
看似只是毒燥褪去、脉象归稳，实则内里肌理虚耗过重。骨血里的酸软疲惫层层沉落，缠得人连睁眼、抬手的力气都难以维系。
往后整整两日，楚晏皆是昏沉卧床，倦怠难消。
往日里她纵然旧疾发作，被萧禾贴身温养过后，第二日便能恢复大半清冷锐利、如常理事。可这一次不同。
这是她九年来第一次不靠他、独自硬生生熬完一整夜的毒燥反噬。
无人替她缓冲、无人替她压燥、无人替她兜底纾解。所有难堪、焦灼、虚脱、神志拉扯，尽数由她一己肉身硬承。两日下来，余倦沉沉压身，面色始终泛着病态的苍白，唇色浅淡，眼底常年的锋芒敛得干干净净，只剩散不去的疲惫虚弱。
这两日，萧禾寸步不离，全程贴身照料。
不再是从前君臣制式、奉命侍疾的分寸，是带着满心疼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她半分的温柔看护。
他每日按时熬制润燥固本的汤药，火候亲控、药汁细滤，温度试得刚好，才一勺一勺耐心喂入她口中。
她体虚懒怠、胃口寡淡，食不下寻常硬食，他便日日文火慢炖清润软糯的糜粥，去油去腻，最是养气固本。怕她久卧体寒、北疆风燥侵体，他时时替她掖好被角，隔时为她轻按腕脉，梳理紊乱气血。
从前侍疾，他恪守本分、恭谨克制。
如今照料，他满心迁就、万般稳妥。
他看着她昏睡时依旧轻蹙的眉峰，看着她醒后眼神虚浮、抬手乏力的模样，心底酸涩久久不散。
他太清楚她这份虚弱从何而来。
不是毒疾凶狠至此，是她心甘情愿苦熬自损，只为不再逼迫他、不再折辱他、不再消耗他半分分寸本心。
两日静养，足够稳住她紊乱的肌理、压住残余燥气，却补不回她透支的心神。
第三日晨起，天光晴好，北疆城关风势稍缓。
楚晏勉强撑着身子坐起，只觉四肢轻飘飘的，脚下虚浮无力，稍一动弹便头目微眩。她扶着榻沿静坐许久，才慢慢缓过那股沉沉倦意。
她望着窗外规整肃静的城关街巷，眸色渐渐沉定。
北疆之行，不是来休养偷安。
她身负暗查边关虚实、勘破北疆暗流的重任，不可再沉溺病榻、耽误时日。
“可以动身了。”
楚晏声音依旧轻浅乏力，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萧禾端着温水入内，闻言微微蹙眉，眸底藏着担忧：“公子身子尚虚，大可再多休养两日。城关安稳，不急一时。”
“已经耽搁够久了。”
楚晏轻轻摇头，缓声开口。
二人换上一身北境市井最常见的素色布衣，敛尽所有锋芒气度，装作远道来此做小买卖的寻常行客，低调离开城外客栈，缓步踏入雁门关主城。
楚晏曾在北境为质七年。
七年朝夕相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旧时北境的底色——苦寒、贫瘠、萧条、拮据。从前整座城关堪堪维持边防规制，屋舍陈旧、市集清冷，物资常年紧缺，军民皆困于风雪生计，年年倚靠朝廷定额粮饷补贴，勉强支撑边防运转，从无半分繁盛气象。
楚晏最清楚大曜律法：所有边境城池的修缮、物资、市井扩张，全凭朝廷逐年定额拨付，增速极缓、规制极严，绝无骤然暴富、骤然大兴的可能。
可今日踏入城关，一路穿街过巷，眼底所见的景象，让二人步履微顿，心底齐齐生出浓重的违和之感。
不过短短两年光景，眼前北境城关，早已不复当年贫瘠萧瑟。
街巷平整宽阔，商铺连片林立，南北货物琳琅满目，市面充盈繁盛，往来车马络绎不绝。就连街边寻常住户的屋舍皆是新砌砖石，规整崭新，往日随处可见的破败贫寒，一扫而空。
城中百姓、往来牧民气色宽裕，衣食精致，全然不见从前饥寒窘迫、度日拮据的模样。
增速太过骇人。
依朝廷正常拨款、边镇正常发展速度，二十年未必能建成如今规模，可北境偏偏只用了短短两年，便脱胎换骨、焕然新生。
整日，二人不急探查、不刻意问话，只缓步游走整座城关，将街市业态、物资丰度、城郭新貌一一收归眼底。
日暮西沉，夜色笼罩北疆。
二人悄然折返城外僻静客栈，关好门窗，屋内只剩一盏孤灯，静谧无扰。
连日见闻尽数沉淀，楚晏端坐灯前，眸色沉静微凉，褪去一日闲逛的平和，只剩权谋审视的清明。
“不对劲。”
她开口轻声复盘，字字笃定：“我在此七年，深知北境底子多薄。穷荒之地，无自产巨利、无通商红利、无朝廷特批重款。”
“短短两年，骤然繁华、物资泛滥、市面暴富，完全不合常理。”
灯火摇曳，映得二人眼底皆是沉凝。
没有源头的繁华，便是最大的猫腻。
所有凭空多出的物资、凭空出现的兴盛、凭空宽裕的民生，背后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私下交易、暗地输送、越规私谋。
楚晏抬眸，思绪已定，语速清稳：
“明日起，不再一同行动。”
“我们分头打探。”
“你走城西工坊、车马货栈，查外来货运、夜间转运踪迹。”
“我走城东市井、牧民聚居地，查民间风声、近两三年物资异动流言。”
双线并行，一查货物来路，一查民间口风，最快撕开北境伪装的太平假象。
萧禾闻言，眉心骤然微蹙，下意识上前半步，眼底浮出难以掩饰的顾虑。
他全然认可此番计策的稳妥高效，唯独放不下她。
北境暗流汹涌、虚实难测，暗处眼线密布，局势未知凶险。
往日他寸步不离，时时贴身护持，可明日一旦分头行动，便意味着她要独自踏入市井人流，孤身面对潜藏暗处的风波危机。
他垂眸望着她尚带浅倦的眉眼，语气克制却藏不住担忧：
“公子独自一人……属下不安。”
他不怕探查凶险，只怕无人护她，只怕她旧疾初愈身子虚弱，只怕暗处藏人、猝生变数、无人兜底。
八年相守，他早已习惯寸步相随、万事替她抵挡。
骤然分离探查，万般牵挂，尽数压在心头。
楚晏看着他眼底真切的不安，心底温软微漾，语气轻缓却笃定：
“我在北境七年，熟这里每一寸街巷、每一处规矩、每一丝人情破绽。”
“我懂此地暗流，也懂如何隐匿自保。”
“放心。”
灯影脉脉，一室沉静。
他信她的智谋、信她的沉稳，可护主之心，终究难安。
明知计策万全，依旧舍不得让她孤身涉险。
一夜无声拉扯，尽在不言之中。
北境虚假繁华之下的滔天暗局，自明日分头探查起，终将层层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