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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微燥潜肌理,寸护避霜风 离京,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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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第十二日。
一路昼夜稳步北上,二人早已走出中原温润腹地。
此刻所处之地,是大曜最北的中原边界,再往北数十里,便是真正踏入北疆关外气候圈。
距离雁门关北疆主关隘,仍余半月路程;距离北境荒原炼狱旧地,更是尚远。
只是地界渐变,地气已然悄然改换。
南方温润潮气彻底散尽,风色变得干冽、通透、燥热昼生、夜寒陡重。白日日光灼人,不似京中柔和,晚风又带着刺骨凉,昼夜温差陡然拉大,是北□□有的燥寒交替之气。
常人行走此间,只觉风大干燥,无半分不适。
可对楚晏而言,这细微地气变化,恰恰是她体内沉疾最敏感的诱因。
连日赶路,楚晏神色如常、步履沉稳。
外人看不出半分异常,她自己亦毫无体感,不觉疲累、不觉燥热,依旧是从容淡然的行商模样,心性稳得无波无澜。
日暮时分,二人寻了路边一处干净的山野荒亭歇脚。
晚风渐起,卷起地上细沙,空气干涩呛人。
萧禾安顿好马匹、收拾好随身行囊,没有半分耽搁,轻声开口:“公子,今日例行诊脉。”
十二日来,日日如此,从未间断。
楚晏早已习惯他这般细致周全,闻言坦然落座,抬手递出腕骨,唇角带着极淡的浅意宽慰:
“不必日日这般紧绷。我体感极好,既无燥热心烦,也无疲累乏力,看着也无碍,想来脉象定然平稳。”
她是真心觉得自己无恙。
一路被他汤药稳养、事事护住,风不侵身、寒不入体,她从未觉得身体有半点异样。
萧禾颔首,指尖轻轻落于她腕间,神色沉静,闭目凝神细辨脉搏起落。
起初片刻,脉象如常,沉稳平和。
可待他细细深察肌理深处,眉峰微不可察地骤然一敛。
脉搏表层平稳无波,可肌理底层,浮起一丝极淡、极细碎的燥涩虚跳。
极轻、极隐、极难察觉。
若非他日日亲手为她诊脉、熟记她每一寸脉搏节律、熟知她旧疾所有先兆,寻常医者根本探查不出分毫。
这一丝细微燥气,未成势、未发作、不伤身,仅仅是地气北移、燥寒渐侵,引发旧疾最浅层的潜动征兆。
不痛、不痒、不烦、不躁。
外表全无破绽,本人全无感知。
可萧禾心底瞬间攥紧,一丝沉忧落定心头。
是越往北走,地气越烈,纵然汤药日日稳压、层层防护,她深藏多年的奇毒,依旧在悄然感应风土、暗蓄异动。
他指尖微僵,随即迅速收敛神色,不露半分惊惧,只是悄悄延长了诊脉时辰,再三确认。
反复辨察数次,确认只是浅层微燥、尚未郁结、未成大势,只需及时静养、避燥避风、加重温养,便可压回肌理,绝无发作风险。
他方才轻轻收回手。
楚晏观他神色沉静,看不出异常,便笑着随口道:“我说无碍吧?你太过忧心了。”
她只当又是他过度谨慎。
萧禾抬眸,目光落在她清丽平静的眉眼上,眼底藏着压下的担忧,语气却尽量平和,不愿让她心生负担、扰动情绪:
“脉象大体安稳。”
他只说安稳,半句不提那一丝暗燥异动。
他怕她知晓后心绪紧绷、思虑过重,反而真的引动毒势。所有隐患、所有惊惧,他独自藏下、独自承担、独自化解。
只是自此一刻起,他心底的戒备又重数层。
“只是北地地气渐燥,不比京中。”萧禾低声叮嘱,语气比往日更细致谨慎,“往后白日赶路,属下会替您多挡烈日风沙,夜里提早歇脚,不再贪赶路程。”
“汤药剂量,属下夜里微调加重几分,提前稳压肌理,杜绝隐患。”
楚晏听他忽然改了赶路节奏,微感诧异:“何须这般谨慎?我并无不适。”
“未不适,才最该提前设防。”
萧禾垂眸,语声恳切、字字认真:
“公子的旧疾,向来潜于血脉、藏于肌理,先发无觉、后发汹涌。往往体感不适之时,便是毒势已成、难以压制之时。”
“属下宁可日日谨慎、步步设防,也绝不让您积下半分隐患。”
晚风猎猎,荒亭寂静。
他站在渐沉的暮色里,目光落在她身上,专注、隐忍、深情,藏着不敢外露的慌张与疼惜。
他比任何人都怕。
怕重回北境路途,风霜诱疾;
怕她看似无恙,实则暗受苦楚;
怕她隐忍不言,硬扛所有不适。
楚晏静静看着他过分审慎的模样,心底微动。
她看不见脉象深处的细微异动,不知自己身体已然悄悄起了变化,可她能清晰感知——
他对她的身体、她的安危,谨慎到近乎偏执。
所有旁人察觉不到的细微隐患,他尽数洞悉。
所有她感受不到的暗疾潜动,他一力挡住。
楚晏心头温软,轻声缓缓道:“好,都听你的。”
“你怎么安排,我们便怎么走。”
顺从的话语,卸下了所有逞强自持。
荒亭晚风萧萧,暮色四合。
萧禾望着她安然平和的眉眼,心底那点暗藏的忧思,混杂着经年不变的守护情愫,在寂静长路中愈发浓烈。
他暗自下定决心。
余下半月前往北疆边关的路途,他步步放缓、层层设防、日日微调药石。
他会拼尽所能,在踏入北境旧地之前,将她身体护至最稳的状态。
哪怕无人知晓、无人看见,
哪怕只有他一人洞悉所有潜藏的风险。
他亦会寸步不离,护她一路无虞。
前路渐近霜疆,旧地将近。
他守她肌理安宁,护她岁岁无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