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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七日循北路,寸护渡长川 离京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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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行路,已是第七日。
七日来,二人日夜兼程,每日天明启程、日暮歇脚,循着正北官道稳步北上。脚下依旧是大曜中原腹地的平整官道,沿途可见村镇田亩、行商过客,烟火寻常,无半分边关荒寒气息。
前路漫漫,按脚程推算,尚需二十余日方能抵北疆关内三镇,至于关外那片人人畏之的北境荒原,更是远在千里之外,遥遥未及。
这七日,萧禾从未有半分松懈。
他严格守着自己定下的规矩:每日晨起诊脉一次、暮夜服药一次、风霜必挡、疲累必歇。
女主体内奇毒最怕日积月累的劳顿与寒凉,看似平稳的长途赶路,实则最易暗耗肌理、淤积燥寒,他不敢放任一丝隐患。
晨光初透,薄雾漫过郊野官道。
楚晏一身素色布衫,束发利落,俨然寻常行商公子林宴模样。连日骑马奔波,她始终隐忍自持,从无半分倦色外露,行路沉稳,神色淡然。
萧禾牵着两匹骏马,先细心检查马身脚力、鞍垫松紧,确认无磨伤、无疲累过载,才回身望向她。
他缓步上前,语声低稳克制:“公子,今日起程前,需先诊脉定息。连日赶路积劳,不可大意。”
七日朝夕相伴,无人朝野耳目,无人君臣拘束。
天地辽阔长路,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人盯着她的身体、护着她的情绪、稳住她所有暗藏的疲累。
楚晏坦然抬手,轻笑微缓,出声宽慰他连日紧绷的心神:“我真的无碍。”
“这几日你日日为我调养、夜夜守我安歇,我的身子稳得很,半点疲累也未曾积下。你不必时时刻刻悬心,太过紧绷,你自己也会熬坏身子。”
她看得清楚。
他脊背旧伤本就未愈,如今日日陪她早行夜宿、风餐露宿,夜里还要起身整理药囊、核对路线、排查沿途隐患,睡得比她更晚,劳顿比她更甚。
萧禾指尖轻搭她腕间,凝神细辨脉搏起落。
脉象平缓从容,血脉安定无躁,确实无半分毒势躁动、寒郁淤积。
他悬了七日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谨慎:“现下安稳,不代表可松懈。越往北行,地气越燥、夜风越寒,越是接近北疆,气候越易诱发旧疾。属下必须日日确认稳妥,方能安心前行。”
收回指尖,他为她递上温水,又细心替她整理好衣襟领口,挡住晨间微凉雾气,动作细微克制,却处处是藏不住的护持。
一路缓步前行,晨光洒落官道,四下无人,静谧悠远。
楚晏望着前路无尽北向的官道,眸光沉静悠远,缓缓开口,轻声续起那日驿中未尽的心志。
“萧禾,我知前路尚远。”
“正因为远,正因为北境荒寒凶险、世人避之不及,我才更要亲自去一趟。”
“北疆三镇是大曜国门屏障,北境荒原是我大曜旧土。蛮族盘踞关外多年,看似零散残部,实则暗结外番,借着地界偏僻、朝廷难查,常年滋生祸端。”
“当年我困于北境七年,深知那片土地的虚实、蛮族的阴诡。他们畏朝廷重兵,却敢躲在暗处诛心造谣、拿捏人软肋、搅乱朝局。”
她眸光渐凛,字字笃定:
“此番北上,我不急一时逞强、不急一时复仇。”
“我要先踏遍北疆边关,摸清地界脉络,再入北境荒原,查尽勾结内幕、草场交易、暗线脉络。”
“待证据确凿、全盘摸清,我便要彻底肃清关外残孽,将整片动荡北疆、北境故土,尽数稳稳归锁大曜版图,永绝后患。”
布衣一身,不改山河胸襟。
褪去公主尊荣,依旧心怀家国万里。
萧禾缓步随在她身侧,静静听着她所言每一句心志,眼底隐忍的情愫层层翻涌、缓缓升温。
世人皆惧她权谋狠绝、手段冷硬。
唯有他,见过她最破碎的炼狱模样,也见过她最坦荡的家国初心。
她从不是为一己私怨奔赴险地。
她是熬尽七年屈辱,归来仍念山河安定、边疆太平。
萧禾抬眸望她,晨光落于她眉眼,清绝坚定,无可撼动。
他垂首躬身,语气是经年不变的虔诚与笃定:
“公子之志,属下始终敬佩。”
“前路一月风霜,北疆险地、北境旧魇,属下全程相随。”
“您要勘地界,属下便为您踏遍山河;您要清残孽,属下便为您斩尽祸源;您要守大曜疆土,属下便毕生为您镇守北疆安宁。”
长路漫漫,风烟俱静。
七日同行,朝夕相守。
君臣分寸未乱,可眼底牵挂、心底羁绊,早已在千里无人长途中,愈发深沉缱绻、克制升温。
二人翻身上马,晨光策马,继续北向而行。
前路未尽,风霜未歇。
一人筹山河,一人护其身。
静待一月之后,踏至边关,终抵旧地,清算经年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