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金銮对峙,大义压朝纲
...
-
翌日,天光破晓,金銮大开。
文武百官列队入朝,蟒袍玉带,肃立两阶。
昨日联名逼婚的一十七名朝臣,皆是神色笃定、底气十足。在他们看来,长公主性情暴戾、声名有损,圣上即便偏袒,也绝无理由公然违抗礼教舆情。今日只需再度死谏,软硬兼施,必定能逼得圣上下旨赐婚,拘束长公主言行,稳固皇室颜面。
礼部尚书张怀安立于文臣之首,面色清正,眼底势在必得。
众人皆以为胜券在握。
无人知晓,今日金銮殿上,等待他们的不是柔弱可欺、任人摆布的公主。
是手握他们半生罪证、可覆他们宗族前程的利刃。
朝礼毕,帝王端坐龙椅,神色平淡无波。
未待朝臣启奏,殿外一道清冷裙袂翩然入内。
楚晏一身肃色宫装,身姿纤挺,步步踏白玉丹陛而来。眉目清冷凛冽,无半分女态柔婉,唯有金枝玉叶的矜贵与沉淀七年的冷绝气场。
她从不早朝,今日骤然现身,满殿文武皆是一怔。
萧禾一身青灰劲装,垂首半步随侍,手持一叠厚重卷宗,沉默立于殿角,不越分寸,只静静护她在朝堂对峙。
楚晏立于百官之前,面朝龙椅,从容屈膝:“臣妹,参见陛下。”
楚珩眸色微动:“阿晏今日为何入朝?”
不等楚晏开口,文臣之首的张怀安已然跨步出列,手持笏板,正色长揖,声震金銮。
“陛下!臣有本奏!”
“明晏长公主久居私府,性情乖张,私杀府奴、纵容内侍、私德有损,朝野流言沸反盈天!为皇室威仪、为天下礼教,请陛下速速为长公主择名门贵婿,赐婚定礼,以正宫风,以堵悠悠众口!”
话音落下,其余一十六名朝臣接连出列,齐齐躬身死谏。
“请陛下赐婚!规整宫仪!肃清朝野!”
声势浩大,振彻殿宇。
满殿目光尽数聚在楚晏身上,等着看她窘迫、看她退让、看她被礼法桎梏、被迫顺从。
熟料。
楚晏立在原地,闻言非但半分不慌,反倒轻轻勾起唇角,一抹寒凉笑意掠过眉眼。
她抬眸,目光冷冷扫过一众义正辞严的朝臣,字字清亮,响彻大殿。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为皇室威仪、为天下礼教?”
“可在本宫看来——”
“诸位是结党营私、空耗朝纲、以私论绑皇权、以礼教困忠良!”
一句话,惊得百官神色骤变。
张怀安脸色一沉,厉声驳斥:“长公主!朝堂议事,岂容后宫干政!您身居内廷,当守闺德,安分守礼,不该肆意干预朝政、顶撞朝臣!”
“后宫干政”四字,是历朝大忌,是最能压死皇族女子的枷锁。
他笃定,凭这四个字,便能逼得楚晏闭嘴退朝。
可他万万没想到。
楚晏等的,正是这一句。
她眸光骤然凌厉,声线陡然拔高,清冽铿锵,震得满殿寂静无声。
“后宫?”
“本宫何时是后宫?”
她抬手指天,俯身指地,字字坦坦荡荡,格局骤然拔高万里。
“本宫自幼无母,深宫孤苦!十七岁替储君远赴北狄,孤身入敌营、以身质国!”
“七年风雪、七年毒磨、七年异乡折辱!是我一人,换大曜七年边境无戈、万民无战、朝野无乱!”
“我未曾入宫为妃、未曾依附帝王、未曾身居□□!我是大曜长公主,是为国赴难的皇族宗室!不是后宫妇人!”
一句驳斥,狠狠击碎对方所有枷锁。
殿内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楚晏目光凌厉扫过全场,步步紧逼,字字掷地有声。
“诸位大人张口礼教、闭口规矩,拿‘后宫干政’四字压我!”
“可本宫今日所议,从不是私婚、不是私情、不是私府起居!”
“本宫今日论的,是朝臣渎职、重臣贪墨、朝堂积弊、家国蛀虫!”
话音落下,她侧身抬手。
萧禾即刻上前,将连夜整理好的所有罪证卷宗,双手奉上御案。
楚晏目视龙椅之上的帝王,音色坦荡,凛然正气。
“皇兄请看。”
“这一十七位联名逼婚的重臣,个个满口仁义礼法,实则私下贪墨赈灾银、包庇子弟害民、结党徇私、欺上瞒下!”
“三年前江南水患,千万流民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朝廷亿万赈灾银两,被礼部尚书张怀安联手众官克扣私分,致使灾区民生惨绝!”
“他们不治水、不安民、不恤苍生!家国危难之时不作为,四海安定时,反倒抱团欺凌为国受难的宗室!”
她冷眸转回面色惨白的张怀安众人,声色愈发凛冽。
“你们说我失德?”
“我失的是你们眼中可笑的闺门规矩!”
“可你们失的,是为官之德、辅君之忠、恤民之心、报国之义!”
“本宫今日入朝堂,非为争私怨、护私行!”
“我是为皇兄肃清朝堂,为大曜剔除蛀虫,为天下万民讨一份公道!”
“比起你们身居高位、尸位素餐、祸乱朝纲——本宫些许性情戾气,又算得了什么?!”
层层递进,句句升华。
从私人恩怨,彻底拉到家国大义、社稷民生。
满殿文武,无人再敢出声。
方才气势汹汹的一众逼婚朝臣,此刻面色惨白、身形颤抖,满头冷汗,连头都不敢抬起。
他们想以礼教压她。
却被她以家国大义,彻底碾压得体无完肤。
龙椅之上,楚珩望着阶下身姿凛然、字字铮铮的亲妹,眼底翻涌无尽愧疚、心疼与动容。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绝境反击,做得如此坦荡、如此正大光明。
她受尽七年委屈,归来不争权、不泄私恨,反倒在朝堂之上,以一己风骨,肃朝纲、清积弊、护皇权。
楚珩掌心微收,眸色沉冷。
满朝文武,瞬间心知肚明——
今□□婚一事,彻底溃败。
从今往后,无人再敢提半句长公主赐婚。
无人再敢以礼法、以名声、以私德,桎梏分毫明晏长公主。
她的偏执、她的杀伐、她的贴身近侍、她的一切出格所为。
在她一身为国、满腔大义面前,尽数被圣心包容,被朝野默许。
楚晏立在丹陛中央,迎着满殿敬畏目光,唇角掠过低调冷绝的弧度。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口舌之胜。
她要的是——
从今往后,朝野无人敢扰她、无人敢逼她、无人敢摆布她余生。
她的婚、她的命、她的清净、她与萧禾朝夕相守的安稳。
唯她一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