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9、七年剖血泪,三生碎孽缘 御书房殿门 ...
-
御书房殿门紧闭,隔绝尘世所有风声与窥探。
偌大宫室空旷沉凉,烛火孤摇,映得满地碎瓷狼藉愈发凄冷。
帝王坐在身侧,看着垂首落泪、肩头轻颤的幼妹,心口酸涩胀痛,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他本以为,毒火焚身、七年囚辱,已是她苦难的尽头。
却不知,她深埋骨血的地狱,远比流言揣测、远比他想象的肮脏惨烈百倍千倍。
楚晏泪水簌簌而落,打湿衣襟,素来清冷傲骨的眉眼,此刻尽数覆上一层濒死的灰白与破碎。
积压七年的隐忍,一旦决堤,便是滔天苦海,再也收不住。
她抬眸,泪眼朦胧,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剖心,滴血落地:
“皇兄,你只知我身中奇毒、日日煎熬。”
“可你不知……这七年,我怀过三次身孕。”
一句话落,空气骤然死寂。
帝王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所有怜惜瞬间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楚晏唇角扯出一片凄绝的、近乎疯魔的苦笑,眼底泪水汹涌如潮:
“都是北境蛮族的血脉,都是敌国孽种。”
“我是大曜公主,是替家国赴质的楚晏。”
“他们的东西,我半分都不能留。一丝一毫,皆是辱我皇室、辱我大曜、辱我自身!”
每一字,都像是从血肉里硬生生剜出。
那是三条鲜活性命,是女子骨血胎缘,是寻常女子舍不得半分的亲子。
可于她而言,是枷锁、是耻辱、是炼狱最深的烙印、是夜夜啃噬心神的孽债。
七年北境,毒发失控、身不由己。
她神志涣散、燥热癫狂之时被人肆意折辱,清醒之后,便是一次次天崩地裂的绝望。
她怀过三次。
三次,皆不敢留、不能留、绝不许留。
楚晏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指节泛白,指尖颤抖,泪目里翻涌着极致的痛楚与病态的疯戾:
“每一次……都是萧禾给我煮的堕胎药。”
“每一次胎相不稳、每一次血崩剧痛、每一次痛到昏死、痛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全程只有他。”
“从头到尾,只有萧禾一人知晓。”
殿角尚未退去的萧禾,额间血痕未干,血色凝固在眉眼之间,苍白伫立。
闻言,他身形剧烈一晃,喉间涌上腥甜,头颅死死垂落,再无半分气力支撑。
是他。
七年。
三次落胎、三次血崩、三次撕心裂肺的骨肉剥离。
是他亲手煎药、亲手喂服、亲手替她处理残血、亲手替她掩埋所有罪孽、所有狼狈、所有无人能见的崩溃。
世人羡她信任萧禾、倚重萧禾、事事托付萧禾。
无人知晓,这份旁人看不懂的不离、不弃、离不开,是三条碎掉的孩儿性命堆出来的羁绊。
楚晏泪眼猩红,声音愈发嘶哑破碎,字字泣血剖白:
“皇兄,你问我为何归国之后,身边只留他一人。”
“为何府中机要、贴身诸事、身心养护,只信他、只用他、只依他。”
“因为这七年最脏、最痛、最罪孽、最不堪入目的所有事,只有他见过、只有他陪着、只有他替我收尸般收拾残局。”
“旁人碰不得、知不得、沾不得。”
“我不敢用别人,也不能用别人。”
她仰头,泪水疯狂滚落,眼底漫起层层疯乱的恍惚。
毒火被极致心绪再度引动,血脉里燥热翻涌,烧得她神志又开始微微涣散。
“我这毒……无解,终身无解。”
“但凡心绪躁动、身热燥起,但凡近身有男子气息,我便克制不住。”
“我这辈子,身边不能有旁人男子,我怕、我惧、我恨极了身不由己的自己!”
“我脏、我乱、我身不由己、我终生无解!”
她字字凄厉,近乎嘶吼,积压七年的疯魔彻底破土而出。
想到那三次无缘落地的孩儿,想到那一次次冰冷汤药入喉、腹内绞痛、骨肉剥离的剧痛,想到那是敌国血脉、是践踏她尊严的孽种。
她心口剧痛如裂,眼底骤然翻起滔天恨意与自厌疯戾。
“那些孽种……他们根本不配活着!”
“我楚晏清清白白一生,为国赴难、为兄安稳,凭什么要受这般折辱?!”
“凭什么要怀上敌国骨血、要生生碎掉自己孩儿、要夜夜被罪孽缠扰、终生不得安宁?!”
“他们不配!一丝一毫都不配!”
情绪彻底崩乱,疯意席卷全身。
她肩头剧烈颤抖,泪水汹涌,又哭又笑,笑里是绝望,哭里是疯魔。
七年隐忍、七年罪孽、七年孤苦、七年无人知晓的炼狱。
今日一朝尽数摊开,血肉淋漓,白骨外露。
帝王坐在一旁,早已红了眼眶,心口痛得如同被利刃反复翻搅、寸寸凌迟。
他看着自己从小疼到大、最懂事、最隐忍、最傲骨的妹妹,被逼到这般疯魔崩溃、自我厌弃、血泪淋漓的地步。
心疼、悔恨、愤怒、自责,万般情绪齐齐倾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他无能。
是他当年皇权未稳,逼得她年少远赴绝境。
是他懵懂迟钝,让她独自扛下七年血海深辱。
是他身为兄长,护不住她半生安稳,让她落得满身罪孽、终生无解、夜夜炼狱。
殿中风烛摇摇欲灭。
紫宸殿空旷死寂,残烛摇曳,映满一室悲怆。
楚晏那句“他们不配活着”的疯魔泣音落尽,殿中久久无声。
她七年剖心血泪,层层剥开,桩桩件件,皆是蛮族造下的滔天罪孽。
帝王静坐一侧,周身温度寸寸降至冰点。
先前的心疼、酸涩、愧疚,尽数被翻涌而上的滔天暴怒取代。
他知她苦,却从不知她苦到这般地步。
身中无解剧毒,日夜焚身煎熬,尊严被肆意践踏,清白被生生碾碎,甚至被迫三次亲手堕去骨肉,承受骨肉剥离、血崩濒死之痛。
她替大曜、替他坐稳万里江山,远赴蛮荒绝境,以一身血肉之躯,挡两国兵戈七年。
换来的,却是满身污名、终生毒疾、三世孽债、夜夜炼狱。
帝王指节死死攥紧,龙袍袖口青筋暴起,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杀伐猩红,嗓音沉冷如寒冰碎铁,字字皆带屠尽千军的决绝:
“北境蛮族。”
“欺我大曜皇女,辱我皇室尊严,造此无解恶孽,积此七年血海深仇。”
“朕在此立誓,此生必踏平北漠,屠尽蛮夷,寸草不留,鸡犬不剩!”
一字落,万钧雷霆。
九五之尊金口立誓,便是日后边境万千厮杀、千里烽烟的开端。
殿中风气肃杀,震怒滔天,压得人呼吸发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