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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筵暖催毒沸,清风护玉人
大殿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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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宏阔,筵席铺陈整肃,金灯高悬,礼乐轻扬。
宫宴正式开席。
时值盛夏,殿中虽置有冰鉴,却抵不住满堂人声鼎沸、浊气蒸腾。百官齐聚,命妇环坐,各国使臣列于两侧,衣香、粉香、香囊异香层层叠叠,随风暗浮,氤氲在殿宇之间,绵密郁人。
暗香浮动,无声侵体。
楚晏端坐主席一侧,身姿端雅,神色恬淡,眼底不见分毫异常。
她素来不饮醇酒,酒精燥热,最易引动血脉媚毒。
萧禾深知她忌讳,自开席起,便立在她身侧半步,不趋不避,事事周全。
百官举杯酬酢、觥筹交错之际,他暗中撤去她案上酒盏,换以提前冰镇备好的清润凉茶。
茶水清甘透凉,压燥定神,专为她今日所备。
席间无人不看在眼里。
萧禾执壶倾茶、抬手布菜,动作恭谨细致,分寸有度。
每一处照料皆贴身至极,寻常君臣从无这般亲近姿态。
外邦使臣、番国随员看在眼中,皆是暗存轻视。
人人皆笃定传言属实——大启长公主果然耽于近侍、不拘礼法、沉溺私娱,心性松散,不足为朝堂忌惮。
众人戒心愈发松弛,眼底皆藏轻慢笑意。
反观大启朝臣,文武百官垂眸侧目,神色复杂难堪。
世家老臣、清流官员个个眉心紧蹙,只觉长公主当众放任内侍贴身伺候、布菜奉茶,举止亲昵无度,实在有失皇家体统、丢人现眼。
满殿心思两极,唯有楚晏与萧禾心知肚明。
一人刻意演尽骄纵闲散,一人甘愿陪她背负非议,替她掩尽棋局与沉痼。
筵席渐深,敬酒络绎不绝。
群臣敬帝、百官互敬,转瞬便轮到宗室与外邦礼数。
番国王子举杯起身,笑意温雅谦卑,遥遥望向楚晏:
“小王远藩鄙人,蒙天朝厚待,今日借陛下盛筵,敬长公主一盏,谢公主前日府中厚待。”
宫宴礼制在前,外藩敬酒,推辞便是失仪。
紧接着,帝后举杯同乐,遍赏宗室臣子,目光落至楚晏身上,温声嘱她同饮。
圣意殷殷,筵礼庄重,她无可推拒。
楚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忧,却依旧从容抬手,取盏浅浅对应。
往日宫宴,她至多两三杯浅抿,便可作罢。
今日却不同。
外藩使臣轮番敬贺、朝中权贵接连致意,层层礼数压来,一杯接一杯,无从闪避。
殿中闷热蒸腾,百香缠体,本就已隐隐躁动血脉。
几杯薄酒入喉,酒气微热,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不过片刻,楚晏指尖微僵,鬓边悄然渗出细汗。
体内沉寂多日的媚毒,被暑气、杂香、酒气三重催发,开始隐隐翻涌。
一股燥热自腑底漫起,顺着血脉窜遍四肢百骸,肌理发烫,心神渐渐发浮。
她依旧端坐自若,面上维持着闲散淡然的笑意,无人察觉异常。
唯有贴身而立的萧禾,时刻紧盯她分毫变化。
见她耳尖悄然泛红、唇角敛笑、呼吸微促,他眸光骤然一沉,心底瞬间明了——毒火初动了。
他不动声色上前,看似如常替她添茶,俯身之际声息极轻:
“公主不适?”
楚晏睫羽微颤,极轻颔首。
燥热越来越盛,脸颊滚烫,浑身肌理似被烈火裹挟,纵使衣襟内寒玉、凉囊贴身,也压不住此刻汹汹翻涌的毒势。
再留殿中,香氛不散、暑气不退、敬酒不止,必会彻底失控。
楚晏当即敛了笑意,侧身离席,朝上方帝后垂首俯身,语态温顺得体:
“皇兄、皇嫂,臣妹今日酷暑不耐,连日微有暑困。此刻筵中久坐,不胜酒力,头脑昏沉,恳请恩准,暂往偏殿歇息片刻。”
皇帝见她面色绯红、神色倦淡,只当是真的闷热醉乏,不疑有他,温声应允:
“既不耐筵席喧闹,便去偏殿静养,不必强撑。”
“谢皇兄。”
楚晏礼毕,身姿微晃,险些不稳。
萧禾即刻上前,稳稳扶住她小臂,不露痕迹替她稳住身形。
身姿相触一瞬,他清晰触到她肌肤滚烫,体温灼热异常,心知毒势已然发作。
他面色不变,只躬身低声:
“属下护公主前往偏殿。”
当众臣、外藩目光灼灼之下,他稳稳扶着楚晏,从容退席,步出大殿。
一路快步穿廊,离了正殿浓烈香氛,稍稍透气。
萧禾一边扶她,一边低声回禀:
“公主勿慌。属下早在三日前便已命人收拾偏殿,冰盆、凉席、净室尽数备妥,无香无风,清净压燥。”
他早算到今日凶险,提前排布妥当。
踏入偏殿一刻,凉意扑面而来。
殿内清空无香,四面冰盆林立,白雾袅袅,压尽盛夏燥热,专为她避毒所设。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满堂浮华、万目窥探、朝野非议。
人前荒唐假面尽数卸下。
楚晏浑身滚烫,血脉躁乱,靠着他臂弯,呼吸微促。
方才强撑的从容淡定,终于崩开一丝裂痕。
萧禾扶她缓缓落座凉席,眸底满心疼惜与紧绷警惕,寸步不离,稳稳守在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