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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伪名瞒远谍,密网护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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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凉,月华铺落长阶。
楚晏自殿中宴乐退场,一身慵懒倦色,被萧禾稳稳扶回内殿。
方才满堂浮艳闹剧、亲昵逾矩之态,尽数是她刻意铺展的假象。
入殿闭帘,隔绝外间耳目,殿内瞬间褪去靡软喧嚣,只剩沉静森严。
不多时,黑影自檐角翻落,暗卫张九跪伏阶下,沉声密报。
“启禀公主、大人。
近日潜伏市井探查,番国先行细作已尽数将近日见闻传回藩地前路。
细作深信公主近日所为属实,已然定论——殿下耽溺声色、性喜嬉游,府中广蓄伶人,昼夜宴乐无度;且与近身内侍过从甚密、礼法不拘,坊间谤言句句属实,殿下实为荒淫疏纵、不恤朝政之人。”
“番谍已然撤去大半警戒,皆以为大启公主徒有贵势、心性纨绔,不足为惧。”
字字落地,皆是楚晏想要的结果。
连日演戏、纵容伶人、当众逾矩、坐实风月流言,只为今日——以自身污名,麻痹域外敌心。
楚晏静坐榻上,闻言眸底微掠清光,面上却淡无喜色,只轻轻颔首。
“很好。
本就是要他们这般看我。
我越荒唐、越奢靡、越不遵礼法,他们越轻敌,越容易露破绽。”
张九叩首:“属下遵命。”
言毕退身,重归暗地蛰伏。
殿内复静。
萧禾立在榻前,黑袍肃然,眉目沉定。近日番国动向他日日跟进,此刻低声禀奏:
“公主,前路来报。
番国王子使团已抵京郊,今日申时正式入都,奉旨入京待命,静待月内宫宴和亲。”
楚晏睫羽微抬,神色骤然敛尽慵懒,周身气场转作凛冽审慎。
番国使团正式入京,便是暗流真正汹涌之时。
他们借和亲为名,携谍者随行,窥探国情、打量朝局、勾连朝臣,步步皆藏诡诈。
她凝思片刻,条理清明,句句落令,字字为防:
“萧禾,传我密令。
第一,番国王子入京,朝廷既定馆驿安顿,其随行众人落脚客栈、往来居所,尽数布暗卫层层蛰伏。
内外值守、昼夜轮查,出入之人、言谈动静、落脚轨迹,一一密记,不得疏漏半分。”
“第二,月内宫宴在即,皇宫门禁、御道、殿阶、东西华门要害巡防,全数替换为咱们心腹暗卫接手暗岗。
明着是禁军值守,暗处由你之人控局,严防番谍私探宫防、窃窥禁中格局。”
“第三,也是重中之重。”
她眸光一沉,声线冷肃:
“严密稽查——番国使团自入京起,可有私下接触朝中官员、私相会面、暗通音讯、馈赠往来者。”
“番人素来狡诈,以和亲为饵,实则意在勾连朝臣、结党渗透、撬动朝局。
但凡有大臣私私接见、暗通款曲、内外勾连者,即刻记名存档,密报于我,暂不惊动,尽数蛰伏取证。”
萧禾垂首肃立,一一听令,神色郑重。
“属下谨记。
即刻排布暗卫网络,布控馆驿、客栈、皇宫要害。日夜监视使团动向,严查朝野内外私通勾连之行迹,所有异动悉数密档呈报,绝不遗漏、不打草惊蛇。”
楚晏看着他沉稳受命的模样,心绪微宁。
盛夏暑燥依旧缠骨,心底燥火未熄,可眼底运筹棋局,早已步步周密、落子无错。
她以一身污名掩锋芒,以一场荒唐惑外敌。
台前尽是荒淫纨绔假面,台后步步为营、密锁京华、稳控朝局。
萧禾领完密令,并未即刻退身。
抬眸时,眼底依旧带着昨夜未散的浅淡酸涩与小心翼翼。
他轻声道:“属下即刻部署,护公主周全,护京城无虞。”
楚晏抬眸望他,月色落进眸底,温柔笃定。
“有你在,我放心。”
一朝外邦入局,朝野暗流四起。
世人皆笑她声色荒唐、礼法尽失。
唯他知她所有隐忍、所有筹谋、所有山河城府,岁岁相随,步步相守。
京华风色暗涌,番国使团尽数入驻京郊馆驿。
番国王子一袭温雅锦袍,入朝觐帝时言辞谦卑、礼度周全,处处示弱恭顺,俨然一副倾心睦邻、敬畏天朝上国的姿态。
可暗卫连日探查,蛛丝马迹尽数落档:其人昼间遵礼守仪,入夜便私遣随员,暗叩朝臣府邸,以异域奇珍为饵,私许重利、暗结私盟,悄然勾连朝中贪利软臣,窥探朝野虚实。
暗流潜行,藏而未发。
午后蝉鸣沉噪,公主府内殿清寂,冰盆生凉。
内侍躬身入殿,双手捧上鎏金拜帖,垂首肃禀:“公主,番国王子入京拜谒,递帖请见。”
楚晏斜倚凉榻,神色清冷淡漠,眉眼覆着一层天家矜贵的睥睨之气。
她抬眸,指尖轻抬,淡然接过拜帖。
页页展阅,眸光沉静、无波无喜,不见半分热忱,亦无半分厌躁。
通篇客套谦卑的敬语、朝拜的虚文,落入她眼底,只觉可笑浅薄。
阅毕,她五指微松,不甩、不掷、不怒。
只指尖轻轻一撤。
鎏金拜帖无风自落,轻飘飘坠于青砖地面,静然摊开,体面尽消。
身侧萧禾眸色微沉,俯身从容拾起拜帖,指尖抚平褶皱,心底瞬间通透彻悟。
他与她朝夕相伴数年,最懂她习性默契。
历来外藩拜帖、朝臣请见,她但凡厌弃、不欲应酬,必直接回绝、闭门不纳,从无弃帖仍迎客的先例。
今日弃帖轻慢、姿态高冷睥睨,却不破帖、不拒人。
萧禾心底了然——
她是要做戏。
弃帖是真矜傲、真轻视,是骨子里不把番王放在眼底的天家风骨;
迎客是假随和、假纵容,是故意铺展荒唐假面,真假参半,彻底麻痹外敌。
心念转瞬既定,他垂首静立,静待她谕令。
楚晏眸底寒色浅浅收敛,语声淡漠矜贵,不疾不徐:“传他入府觐见。”
“是。”
内侍领命退下。
片刻之间,府门大开。
番国王子随引路内侍缓步而入,一路穿廊过庭。
入目之处,庭院浓荫蔽日,数十伶人散落庭中,薄衫清姿,或抚琴对舞、或笑语闲嬉,声色靡柔,闲散无度。
一幕幕景象,尽数印证市井流言。
番王子眼底暗藏的戒心悄然松垮,面上愈发谦和温润,入殿即刻躬身行礼,姿态恭顺至极:“外藩小王,远道赴京,特来拜谒公主,叨扰贵府清宁。”
楚晏端坐主位,居高临下,不回礼、不起身,神色冷淡矜持。
须臾,她侧身轻倾,抬手随意搭在萧禾腕间,指尖慵懒轻落,姿态亲昵随性,全无朝堂尊卑、内外避嫌。
坦荡逾矩,毫不遮掩,俨然一副恃宠放纵、不拘礼法的模样。
萧禾身姿微凝,依旧恭谨垂立,默默配合她这场虚实难辨的戏码,眼底却始终清明戒备。
楚晏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漫笑,抬眸扫向庭中嬉闹的伶人,语态随意轻浮,刻意展露自己耽乐嬉游的姿态:
“王子远道跋涉,旅途劳顿。
本府无甚稀罕珍玩,唯蓄这些伶人。
个个年少清妍、姿容上乘,且多才多艺,善舞善乐,最能解人倦乏。”
她眸光微睨番王子,语带戏谑试探,肆意张扬荒唐心性:
“域外风物各异,喜好不拘一格。
不知王子可有别样癖好?我府中伶人男女兼备,各有风姿。
王子若有相中的,尽可带回藩驿侍奉,也算我大启待客之诚。”
一番话语轻浮无状、毫无公主端庄。
番王子心中戒备彻底瓦解,只当她真是沉溺声色、心性浅薄的纨绔贵主,连忙谦身推辞:“公主厚赐,小王愧不敢当,静心观赏足矣。”
殿间笑语温软,假象丛生。
人前荒唐恣意,人底机谋暗藏。
趁着对面之人假意谦恭、放松全然不备之际,楚晏眸光淡淡落于萧禾身侧,唇齿微动,声息极轻,字字清晰:
“他连日私结朝臣、夜通私臣、馈赠勾连的所有证据、人名、踪迹、信物,尽数整理归档,切勿遗漏。”
萧禾垂首颔首,声沉如铁:“属下早已逐条核验封存。番王入京数日,私会三位朝中重臣,暗许盟约、私递珍宝,所有车马轨迹、密会时点、人证物证,无一疏漏,尽在档中。”
“静待公主收网。”
殿外庭伶依旧嬉戏靡软,满眼浮华虚妄。
番王子尚沉溺在“公主昏庸可欺”的假象里,暗自筹谋后续算计。
浑然不知,自己所有阴私诡计、朝野勾连,早已落入天罗地网。
人前真假参半的荒唐戏,是她刻意示弱的障眼。
人后步步缜密的铁证局,是她稳握胜券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