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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市井传虚谤,密谍探京华   第一百 ...

  •   第一百三十六章假作浮奢态,寸心百折酸

      盛夏日长,暑气滔天。

      殿角冰盆白雾袅袅,终是压不住漫天燥热,亦压不住朝堂之外暗流诡谲。

      听完萧禾呈报的番国谍情与市井谤言,楚晏静坐凉榻,眸底沉思渐定。

      既然域外细作尽数采信市井虚言,认定她骄纵奢靡、耽于声色、心性荒浮,那她便顺水推舟,将这一副荒淫纨绔、不恤朝局、耽于享乐的假面,做足做透。

      唯有让番人彻底轻视、笃定她是无用娇纵、沉溺风月的公主,方能麻痹外邦谍心,掩去真实城府,护住京华防务。

      午后风寂,蝉鸣聒耳。

      楚晏淡声开口,语态随意散漫,全然一副无心国事、只逐欢愉的模样:
      “传我谕,解禁西苑。
      自今日起,伶人照旧入主殿随侍、献乐、伴宴,无需禁足拘囿。”

      萧禾闻言,周身气息骤然一紧。

      他垂首望着她,眸底瞬时翻涌沉涩与不安。

      刚经历寝殿僭越之险、伶人趁虚作祟之祸,不过数日,她竟要再度放开这群浮艳宵小,日日近身环绕。

      他心底醋意翻涌,更藏深深忌惮后怕。
      怕旧事重演,怕再有人窥她隐疾、趁她暑燥失神、钻她破绽、近身亵渎。

      可他深知——
      她此举是做给域外细作看的大局棋。

      万般酸涩担忧、百般不愿忌惮,尽数压在心底,只躬身低声应:“……属下遵旨。”

      不过半刻,西苑伶人尽数入殿。

      众人本以为终身禁足、再无出头之日,忽闻公主解禁,得以重归主殿随侍,个个眼底亮起贪妄喜色。

      经上次雷霆杖毙,他们虽存畏惧,却难改趋炎附势、投机攀附本性。
      只当公主终究耽乐声色、离不得众人侍奉,往日厉法不过一时迁怒。

      一时殿中丝竹再起,清艳人影环伺左右,歌舞轻扬,笑语温柔,一派奢靡浮艳景象。

      全然合了市井那句——公主荒淫无度、耽于风月。

      楚晏斜倚主位,神色慵懒恣意,眼底带着刻意装出的散漫放纵。

      她故作沉溺欢愉、无心顾忌的模样,任凭众伶人环绕身前献艺讨好。

      一众伶人见公主纵容松弛、萧禾沉默克制,心底愈发胆大。

      有人借着曲歇空隙,笑语轻柔,言语却极尽轻浮挑衅,刻意挑拨:
      “萧大人日日独自值守辛苦,刻板无趣。
      公主素来宽和厚爱,大人倒不如放开些,与我等一同侍奉公主、共解公主长夜寂寥,岂不是两全其乐?”

      话音轻软,却句句挑衅。

      明着邀伴侍奉,实则暗踩萧禾刻板严肃、不得公主欢心,借机抬高自身,妄图分宠、挤兑。

      殿中一瞬微静。

      萧禾立在侧旁,黑袍沉肃,指尖骤然微攥,喉间发紧。
      满耳皆是刺耳轻浮,满心皆是翻涌醋潮。

      他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可下一瞬,主位上的楚晏忽而低笑一声,语态恣意张扬,纨绔情态尽显:
      “这话,本宫爱听。”

      一语落下,坐实所有风月传闻。

      不等众人喜色绽放,楚晏忽然抬臂,指尖伸出,当众扣住萧禾手腕,力道轻却不容挣脱。

      她微微用力,直接将一身肃冷、立身守矩的近卫,一把拉扯至自己身侧落座。

      咫尺之距,贴身相并。

      高台主位,本是君臣尊卑有序、内外有别。
      此刻她当众拉他同坐、近身相依,姿态亲昵散漫、毫无避讳。

      此举一出,满堂皆惊。

      伶人尽数屏息,眼底震惊、艳羡、揣测交织。

      公主与贴身内侍逾矩同坐、亲密无别。
      坊间那些私婚、僭越、风月私缠的流言,顷刻被她亲手坐实。

      萧禾浑身一僵,浑身气血瞬间翻涌错乱。

      他本能想要起身避让、守礼推辞、恪守君臣分寸。
      身躯微挣,想要退开半步,归回原位。

      可腕间力道轻柔却笃定,她指尖扣着他不放。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尊卑礼法、克制自持;
      一边是她当众相携、近身相依的暧昧拉扯。

      抗拒与沉沦、分寸与逾矩、理智与私心,在他心底剧烈撕扯、百折千回。

      他垂眸,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汹涌醋意与慌乱克制,周身紧绷,坐立难安。

      楚晏侧眸瞥他,眼底暗藏浅淡深意,面上依旧是放纵纨绔的慵懒笑意。

      她故作沉溺享乐、肆意随心的模样,抬手指向案上白玉酒壶,声线漫不经心:
      “萧禾,给本宫倒酒。”

      案上看似烈酒满樽,实则尽数换作清泉水露。

      她身有旧毒、畏燥忌酒,终身滴酒不沾,从无例外。

      此番命他倒酒,不过是当众做戏、刻意亲昵,坐实她肆意放纵、随性妄为的荒态,亦故意磨他心性、逗他克制。

      萧禾心知她从不饮酒,瞬间洞悉她所有用意。

      心底纷乱拉扯稍定,他压下翻涌心绪,依言抬手。
      指尖稳而克制,提起酒壶,倾出满盏清透白水。

      动作恭谨温柔,却周身紧绷,每一寸姿态都写满隐忍。

      一侧满堂伶人环伺、轻艳缭绕、笑语盈盈。
      一侧是君臣逾矩、近身同坐、私缠亲昵。

      他眼睁睁看着无数人围在她身侧讨好献媚,偏偏是她亲手将他拉至最贴身的位置,让他亲眼看着、亲身陪着她演尽荒唐浮奢。

      醋海翻涌,无处可泄。
      满心忌惮,不敢多言。
      万般纠结隐忍,尽数藏在沉默倒酒的指尖里。

      殿外暑燥炎炎,殿内风月喧嚣。

      世人所见,是公主骄纵荒浮、不拘礼法、伶人满殿、近侍亲昵。
      唯二人自知——
      一场假意荒唐,半是家国筹谋,半是私心拉扯。

      他甘愿陪她演戏、陪她装疯、陪她背负谤言。
      哪怕满心酸涩煎熬、百折难平,亦寸步不离,永世相守。

      盛夏余热未褪,四角冰盆袅袅生雾,压不住殿内渐起的靡软喧嚣。楚晏斜倚七宝软榻,指间轻握一只白玉盏,盏中盛着清透白水,垂眸默然,一派慵懒纵乐之态。

      西苑伶人尽数解禁入侍,素衣薄衫,身姿清柔。一曲舞毕,众人敛袖俯身,目光皆黏在榻上之人身上,藏着掩不住的攀附妄念。

      几人对视一眼,胆色渐盛。

      知晓萧禾日日刻板守礼、不近风月,又窥得公主近日纵容散漫,心底试探之意顿起。一人上前半步,笑语温软,字字却带着轻挑挑衅:
      “萧大人终日肃立值守,分毫不敢松弛,未免太过无趣。
      公主素来宽厚,大人何不放下规矩,随我等一同侍奉左右?众人相伴,方解公主长日暑闷寂寥。”

      话音落,殿内微静。

      众伶人皆侧目看向萧禾,暗含观望、轻狎之意。

      萧禾立在榻侧,黑袍肃挺,指尖倏然收紧,指节泛出冷白。眸底温柔尽敛,覆上沉沉寒色,一腔醋意与戾气死死压在胸间,不言不发。

      他知是戏、是局、是麻痹外邦细作的假面,可眼见旁人刻意挑衅、近身撩扰,觊觎她身侧寸地,心底酸涩翻涌,几乎难抑。

      榻上楚晏抬眸。

      她将众人挑衅、萧禾隐忍紧绷之态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窃喜,面上却依旧漫不经心,唇角微扬,慵懒出声:
      “这话,本宫爱听。”

      一语纵容,落地便乱了满堂分寸。

      众伶人眼底大喜,纷纷上前簇拥,争相围拢榻边,或跪奉茶盏,或侧身劝饮,更有两人顺势上前,意欲挨近身侧、落座榻边空位,近身随侍。

      纷乱之间,楚晏忽然抬臂。

      指尖精准扣住萧禾腕间,力道轻软,却不容半分挣脱。不待众人回神,她轻轻一拽,直接将立身守礼的人,拽至自己身侧并肩落座。

      同榻而坐,咫尺相挨,尊卑尽破,分寸全无。

      满堂伶人神色俱僵。

      天家公主,与贴身近侍同榻对坐,亲昵无避,荒唐逾矩至极。坊间那些私缠风月、不拘礼法的流言,在此刻被她亲手坐实,坦荡示人。

      萧禾身躯骤然一僵。

      肩背绷得笔直,周身气血翻涌错乱。他本能欲起身避让,恪守君臣尊卑,膝头微抬,意欲离席。

      腕间那点力道却稳稳扣着,不放分毫。

      身侧女子气息清浅,鬓边软发微垂,慵懒倚着榻背,静静看他隐忍挣扎。

      近在咫尺,眉眼从容,眼底藏着浅浅戏谑,分明是故意为之。

      萧禾心口百折千回。
      礼法在前,私心在后;职责系身,心动难抑。
      抗拒是本分,沉沦是本心。万般拉扯,尽数压在沉默僵直的身姿里。

      楚晏垂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泛红的耳根,心底笑意愈深。

      她不看满堂错愕的伶人,只侧首对着身侧之人,抬盏轻递,语声慵懒随意:
      “陪本宫饮一盏。”

      众人争相献媚求她一顾,她偏偏独予他近身相伴、亲手奉盏的殊荣。

      萧禾凝眸看着近在唇边的玉盏,看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偏私试探。喉间发紧,心绪大乱,终是压下所有挣扎,微微俯身,依从着她的动作,唇触盏沿,缓缓饮下那口清冽白水。

      清味入喉,却烫得人心尖发颤。

      周遭伶人看在眼里,艳羡、不甘、忐忑交织,却无人再敢上前挑衅。只余几人不死心,依旧围在榻边,假意奉乐劝酒,频频试探。

      楚晏依旧不语。

      垂眸执盏,慢抿清水,冷眼旁观满堂闹剧,旁观身侧之人寸寸沉郁的神色。

      萧禾静坐身侧,再不发言。
      只周身气场愈发冷沉,眸光淡淡扫过周遭环伺的人影,无声占位、默默排他。每一次旁人稍稍凑近,他身姿微挪,便稳稳封死所有缝隙,寸步不让。

      满心醋火翻涌,惧着旧祸重演,恼着旁人觊觎,却只能死死隐忍,陪她演尽这一场荒唐浮奢。

      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心事重重,沉郁难散。

      直至夜深烛倦,殿中丝竹停歇,喧闹落尽。

      楚晏方才缓缓抬眸,声息染着浅浅倦意,轻道:
      “萧禾,本宫累了。”

      闻声,萧禾即刻敛尽眼底沉涩,起身俯身,掌心稳稳托住她的臂弯,动作依旧恭谨稳妥,扶着她缓缓起身,步出喧嚣大殿。

      月下回廊清寂,晚风扫尽殿内靡软气息。

      四下无人,幽静隐秘。

      楚晏行至半途,侧首回看他沉沉蹙着的眉眼,看清他眉宇间散不去的郁结心事。

      她脚步微顿,语声轻缓,带着独独予他的纵容与撑腰,温柔化开他整夜酸涩隐忍:
      “不过是做戏惑敌,麻痹域外细作罢了。”

      “旁人皆是棋子,逢场作戏而已。”

      她抬眸望他,眸光澄澈笃定:
      “你不必郁结,更不必不安。”

      “万事有本宫在,本宫罩你。”

      一句话,轻轻落地。

      吹散他满心酸涩、整夜惶恐、万般拉扯。

      月色温柔落肩,两两相对。
      满堂繁艳争宠皆为假,唯有她眼底偏私、口中护持,句句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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