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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风月收倦怠,陋巷起阴谋 西侧戏月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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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戏月院的声色风月,连开数日。
丝竹昼夜不绝,伶人朝夕侍奉,左右近身嬉闹、奉果劝笑,场面张扬放肆,落在旁人眼里,便是长公主彻底沉溺欢愉、荒嬉无度。
楚晏日日坐镇其间,看似悠然恣意、乐此不疲。
实则步步端着心神、处处绷着防备。
她要演足荒唐假象、演尽闲散无争,要堵死朝野非议、要压下驸马母子所有明面算计,日日周旋喧嚣、刻意置身暧昧乱象,心神耗损极重。
数日下来,人前的松弛肆意渐渐掩不住内里倦怠。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楚晏倚在软榻上,眉眼敛尽所有外放的张扬,只剩淡淡的疲惫。连日强撑热闹、刻意逢场作戏,身心皆乏。
她侧眸,看向身侧肃立的萧禾,声线微懒,带着一丝倦后的轻淡:
“都散了吧。”
“伶人尽数退回戏园,今夜无需伺候,不必再闹。”
一声令下,喧嚣骤停。
方才环绕身侧的两名伶人连忙起身躬身,不敢多言,应声退散。丝竹停歇,笑语寂灭,西侧院落转瞬清空,只剩晚风穿庭,落得一室清寂。
连日紧绷的暧昧张力、刻意张扬的荒唐声势,一朝尽数收落。
萧禾立在原地,心口积压数日的酸涩、担忧、焦灼,随这场落幕悄然松缓。
这几日看着旁人近身、看着她刻意放纵、看着她以身涉险、强忍毒患隐患,他夜夜紧绷无眠、寸心煎熬。
此刻喧闹尽散、生人退离,她终于得以清净休憩。
他眼底沉色稍柔,依旧默默伫立值守,无声伴她安神静养。
正殿渐安,偏院却积怨愈深。
这些日,顾砚臣日日遥遥目睹西侧院的荒唐景象。
亲眼看着楚晏夜夜与伶人厮混、左右男子近身侍奉、嬉闹无度、礼法尽失。
他本就寄居府中、无权无势、处处憋屈,日日被伶人轻贱、被下人无视,早已积郁满胸。
如今又见公主这般肆意放浪、毫不自持,心底厌恶、难堪、羞愤层层堆叠,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堂堂当朝驸马,形同虚设,夫妻名分有名无实,他连府中下人都管束不得,反倒日日看着自家公主与外男嬉闹荒唐,沦为全府暗地里的笑话。
夜深人静,偏院烛火昏沉。
顾砚臣面色铁青,对着老母沉声道:“母亲,够了。”
“她素来荒唐无度、心性凉薄,全无半分皇家规制、主母体面。我们安分度日尚且要被下人轻辱,你执意所求的圆房、亲近、夺权,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她心中从来无夫妻、无礼法、无顾家。我们再纠缠,只会自取其辱。”
连日憋屈积攒,他早已心灰意冷,只想安分蛰伏、苟全体面,不敢再生半分奢念。
可顾母心中的算计与贪念,半点未熄。
她看着儿子颓丧懦弱,又气又急,咬牙不死心:“你懂什么!”
“她越是这般放浪、越是声名残破、越是失了女子本分,心底便越是虚空、越是缺牵绊!”
“她如今无子嗣、无依靠、夫妻疏离,名声又被自己作得狼藉不堪,只要你能近身、能圆房、能占住枕边名分,来日她再权势滔天、再城府深沉,也终究逃不开你这一层夫婿羁绊!”
“我们现在是无权无势、寄人篱下,可只要拿捏住夫妻实伦,来日这公主府,终究是你们夫妻的!你终究能压过她一头!”
顾砚臣连连苦笑,满心无力:“母亲,近不了身。她防备极深、心性决绝,我连近身半步都难,何谈圆房?”
他早已看透,楚晏冷心冷情,从不受世俗牵绊,寻常温柔、寻常算计,根本入不了她眼。
顾母见儿子彻底怯懦退让,心底狠计骤然滋生。
她眼底闪过一抹阴毒暗光,压低声线,字字阴私:
“既然温柔求不来、近身求不得……那就不必求。”
“她是女子,终究有软肋。”
“她夜夜嬉闹、日日应酬,看似强悍无匹,实则体虚气浮。我们既然近身无门,便索性让她无力自持。”
一句落下,阴谋暗藏。
顾母已然打定歹念——下药。
不用烈性毒药,不伤性命,只消迷乱心神、困她体脉、乱她自持。
只要药效发作、她举止失态、身不由己,届时生米煮成熟饭,哪怕事后清醒,也只能认下夫妻事实。
来日她再强势、再聪慧、再手握大权,也终究被顾家拿捏住最大把柄。
心念既定,顾母脸上敛去阴狠,反倒装出温顺恭谨、知恩图报的和善模样。
第二日一早,顾母便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精致家宴,荤素齐备、色香味周整,刻意收拾偏院小厅,备得体面周全。
随后遣侍女往正殿传话,言辞谦卑恭顺:
“老身入府多日,承蒙公主宽待照拂,得以安居无虞。近日春日正好,老身亲手备下粗茶淡饭,聊表谢意,恳请公主移步偏院,用一顿家常便饭。”
话说得极漂亮。
感恩、谦卑、守礼、示弱。
既给足了楚晏主位体面,又落得孝顺恭谨的名声,任谁挑不出半分错处。
楚晏连日应酬,身心倦怠,本不欲赴这些无谓家宴、应付琐碎人情。
可她身居主位,顾全宗室体面、皇家仪态。
对方姿态放得极低、礼数周全、言辞恭顺,她若是一味推辞,反倒落得傲慢刻薄、不容长辈的话柄。
为着表面和睦、为着无伤大局,她淡淡应允:“知晓了,稍后便至。”
她全然未曾设防。
从未将这市井出身、眼界狭隘、无能怯懦的婆母,放在眼底、放在威胁之列。
她以为对方只剩隐忍安分,却不知,底层庸人被逼到绝境,最是敢铤而走险、最是敢阴私作祟。
偏院小厅之内,饭菜罗列整齐,酒香浅淡,茶水温热。
顾母早已提前动手,趁着备饭沏茶之机,将无色无味的迷药,悄悄掺入了待客的清茶之中。
酒水她不敢动——她知晓楚晏素来不喜饮酒、极少沾酒,必然警觉。
唯独茶水清淡寻常,日日饮用、最无防备,最易成事。
澄澈茶汤,暗流歹毒。
一桌家常饭,一席谦卑礼,底下藏着最龌龊、最阴毒的攀附算计。
只待长公主入席,静待药效发作。
静待一场精心布局的沉沦,妄图困住高高在上、无人可制的天家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