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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怒掀婚议,唯恐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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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驾纵容的旨意尚未传遍宫闱,朝堂风波已然再起。
一众文武朝臣眼见惩戒公主、遣散贴身内侍的念头落空,心中不甘愈盛。他们不敢质疑圣心偏袒,不敢追究长公主杀伐立威的过错,便转头揪住一桩最冠冕堂皇的由头死谏——公主年岁已长,独居府邸,贴身内侍朝夕不离,有伤礼教、败尽皇家清誉。
百官联名上疏,字字恳切,句句逼压。
恳请圣上为明晏长公主择名门贵婿、早日赐婚,扶正名分、杜绝闲话、规整宫仪。
折子如雪片般堆满御案,满朝文武轮番进言,句句都是为皇室颜面、为朝堂礼法,字字都藏着拿捏皇权、桎梏楚晏的私心。
消息不过半柱香,便由宫中内侍悄悄传入明晏公主府。
内寝正殿寂静无声,秋风穿窗,本该一室清凉安稳。
楚晏正倚在软榻上静养,任由萧禾立于身侧,细细替她核对秋日清燥药方,规避一切引动毒势的诱因。
她这些时日作息安稳、居所清凉、药汤不断,毒火本是稳稳沉敛,毫无躁动迹象。
可当那道百官逼婚、圣上或将择婿赐婚的消息入耳刹那。
楚晏周身所有的平静,瞬间轰然碎裂。
赐婚。
择婿。
嫁入世家。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她指尖猛地攥紧锦帕,指节泛白,心底积压的戾气与屈辱瞬间翻涌滔天。
她为大曜困敌七年、身染恶毒、满身疮痍,熬遍世间最苦的磋磨,换来的不是体恤安稳,不是余生清净,反是这群朝堂老臣步步紧逼、层层桎梏。
治不好家国乱象,守不住边境安宁,护不住她七年委屈。
这群老东西,唯一会做的,便是拿礼教束缚她,拿皇权压迫她,用一桩婚事,彻底摆布她的余生。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响寝殿。
楚晏抬手狠狠扫落榻边案几。
青瓷药瓶、白玉药碟、刚核对好的药方纸册,尽数翻飞坠落,砸在青砖地面,碎裂纷飞。
碎瓷四溅,落纸凌乱,一室狼藉。
她猛地起身,脊背绷紧,眉眼覆满极致戾气,胸腔剧烈起伏,压不住滔天怒火,冷声怒骂,声响凛冽震彻整座内寝。
“一群蛀食朝堂的老东西!”
“家国治不好,边境守不稳,尸位素餐,庸碌无为!”
“平日里朝堂推诿扯皮、束手无策,偏对本宫的余生、对本宫的起居,百般苛责、步步紧逼!”
“治不了天下,便来压我一介女子!只会拿礼教捆绑,拿皇权逼迫,何其可笑,何其卑劣!”
她怒到极致,眼底泛红,周身血气翻涌,心绪大乱。
蚀骨毒最忌暴怒、最忌躁郁。
心绪一动,郁火丛生,骨血里蛰伏的毒意瞬间被勾动,细密的灼热感顺着经脉悄然蔓延,隐隐有复苏躁动之势。
立在身侧的萧禾神色骤然一紧。
他精通医理,比谁都清楚她的体质。
她不怕冷、不怕苦、不怕世人谤语,唯独怕暴怒冲动。
但凡心绪过激、怒火焚心,体内毒火便会顺势疯长,压制多日的根基一朝尽毁,极易引发凶险毒发。
不敢任由她继续动怒伤身,萧禾即刻上前一步,身姿沉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缓沉稳,带着克制的劝止。
“公主,息怒。”
“切勿动气。怒火扰脉,最易引动沉毒,伤身至极。”
他不敢碰她,只稳稳立在她身侧,声音温柔却有力,一点点抚平她翻涌的躁戾。
楚晏此刻怒极攻心,哪里压得住心头委屈。
七年北狄炼狱,无人问她苦。
归京安稳不过数日,百官便步步相逼,想要随意指派一人,做她的驸马,摆布她的后半生,拆分她与萧禾朝夕相守的安稳。
她绝不依、绝不从、绝不忍。
“息怒?”
楚晏冷笑一声,眼底寒彻刺骨,怒意未减半分,反倒愈发汹涌。
“本宫凭什么息怒?”
“我替大曜挡七年兵戈,受七年毒磨,忍七年折辱!如今归来,不求权、不求宠、不求干涉朝政,只求一室清净、余生安稳!”
“这群老匹夫,却连我这点安稳都容不下!非要逼我嫁人、束我身形、毁我清净!”
“他们守不住皇室颜面,便要来折我的傲骨!治不好天下苍生,便要来牺牲我一人!”
她越说越怒,胸口剧烈起伏,面上因心绪过激,已然隐隐透出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潜藏的毒火,正在飞速攀升。
萧禾看在眼里,疼在心底,更是满心紧绷。
他知晓她的委屈,懂她的愤怒,恨那群朝臣步步紧逼。
可他更怕。
怕她一时冲动、一时盛怒,熬来一场凶险毒发,再受焚骨蚀心之苦。
他垂眸看着满地狼藉,再抬眸望向盛怒难平的女子,语气愈发温柔恳切,字字稳妥安抚。
“臣知公主委屈,知朝臣偏颇,世人不公,尽数知晓。”
“但公主身子为重,毒根畏怒畏躁,千万不可再动肝火。”
“婚事未定,圣心未定,一切尚有转圜。您若冲动伤身,恰是遂了旁人心意,得不偿失。”
他字字清醒,句句提点。
百官逼婚,便是想逼她失态、逼她暴戾、逼她落得骄纵癫狂口实,彻底坐实她声名败坏的罪名。
她越怒,越伤身,越落人口实。
楚晏闻言,剧烈起伏的胸口微微一顿。
盛怒之下,她尚且残留几分理智。
她清楚萧禾所言非虚,更清楚自己体内隐隐躁动的灼热。
她可以怒,可以狠,可以杀伐立威,却绝不能让自己毒发失控,沦为旁人拿捏的把柄。
良久,她死死咬着牙,压下胸腔翻涌的滔天戾气,眼底寒意森森。
“转圜?”
“这群老东西步步紧逼,一心想拿捏本宫,哪里会给我转圜余地。”
萧禾垂首,音色沉稳笃定:
“属下在。”
“属下会护公主清净,绝不会让任何人,随意摆布公主余生。”
秋风穿窗,吹散几分燥热。
楚晏望着身前始终沉稳护她、时刻念她安危的青年,心底翻涌的怒火,终是一点点被压敛下去。
百官逼婚,礼法桎梏,朝野非议。
天下皆要逼她妥协。
唯有萧禾,只愿她平安,只求她无病无痛、岁岁安稳。
她冷冷抬手,拂去袖间尘屑,眼底戾气未消,只剩一片寒凉决绝。
“好。”
“本宫暂且息怒。”
“倒是要看看,这群庸碌老臣,谁敢真的逼我嫁。”
“谁想桎梏本宫余生,本宫,便让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