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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藏春坞 “身处陋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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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营卫来后,担舆将人一个个抬了回去。
燕羲安详的像是一具尸体,她微微睁开眼,萧珵正背着她,跟京营卫交代着什么。
察觉到视线所在,萧珵敏锐的向后一扫,直直的与燕羲的两个大眼灯对上。
燕羲无辜眨眼,却在京营卫首领转身的那一刹那闭上了眼,同原先没有任何区别。
“……”
“怎么了?”京营卫首领问。
“没什么。”
观摩了全程的萧珵扭过头去,决定当作没看见。
……
“…近期不可再沾水,切勿提拉重物,按时外敷金疮药膏。”
燕羲“虚弱”的倚在塌上,双手被捆成粽子,却还不忘忧心道:
“本宫明白,李太医,父皇现在如何了?”
“公主殿下放心,皇上并无大碍,现下已经醒了。”
太医写完医案,躬身行礼告退。
燕羲点了点头,给一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立刻放下手上的活,引着太医提着药箱缓缓退出门外。
她命人关紧了大门,屏退所有人,把发簪拿出来,用力掰断,倒出那枚泛着幽光的细针,扔进了刚刚侍女借着煎制药酒清创的炭火中。
暗红的火苗窜了一下,顺着发簪和毒针缠绕而上,火光层层而上,将其吞噬殆尽。
这针上涂了一层极薄的由曼陀罗花慢熬而成的药膏,一旦刺入皮肉,便会阻隔气血流通,让人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并不致命,不过一个时辰便可以自行缓过来,且不会遗留线索。
幽幽的火光映着燕羲的脸,沉静得像一覆着薄冰的潭水。
她拿出袖袍中的令牌,视线停留那个大大的“萤”字上。
不急。
怕是有个小疯子比她更着急。
再怎么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乾清宫内。
皇帝坐在塌上,神志已然清明,眸子幽暗沉沉,眼底一片漠然冷漠,这死寂般的平静,反倒比雷霆震怒更让人心惊。
众多大臣此刻都站在门外,不敢离去。
“刺客呢?”
站在一侧的三个太监,高个子的推了推矮个子的,矮个子岿然不动,高个子也低垂下头,一旁的大太监见他们这般,叹了口气,上前跪下:
“回皇上,老奴方才听下头回禀,那刺客确实被京营卫控制住了,但人却烈的很,咬断舌根都一声不吭,发现的时候已经被血呛了个半死”
“…说不了话,便没法审了,先是给他搜了身,浑身上下就只有一把剑、一封信。
“信上写了什么?”
大太监也不敢答了,额角沁出冷汗。
“把信呈上来!”
大太监起身,战战兢兢捧着俩页纸递到皇帝面前。
皇帝猛地攥住信纸,纸张被揉出深深的褶皱,他在殿内徘徊起来,眉头紧皱读着纸上的字,越往下看,神情越扭曲。
“…无道昏君,只知搜刮百姓,大兴土木,沉溺于长生虚梦,以全私欲,荒谬荒谬。
江湖儿女,心死命存,吾此行愿以个人之血,换万民生路,义无反顾,万死不辞!”
在看到“长生”二字的瞬间,信纸被揉做一团扔在地上,皇帝声音拔高,声线尖利:“好!好!简直是反了!”
极致的发泄过后,皇帝死死的盯着那团信纸,胸膛起伏慢慢平复,他的声调又冷又阴,“把萧珵叫进来。”
萧珵同左相高德隅,右相李准一道站在殿门外的最前头,身后一众官员交头接耳,嗡嗡不绝,嘈杂却又刻意压着声音。
大太监推开门出来,三个人都齐刷刷看向他,后面的大臣也都也安静了,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那太监却不看任何人,凑到萧珵面前,轻声道:“萧台主,皇上有请,正在气头上呢,台主务必谨言慎行。”
萧珵微微颔首,缓步踏入殿内,在距离塌前一丈开外的纱幔前停下,躬身长揖,然后挺直腰背,双膝微屈跪地。
“臣萧珵,拜见皇上,吾皇圣安。”
“起。”
隔着一层轻薄半透的纱幔,皇帝的身形朦胧,神情晦暗难辨。人声隔着纱幔传来,带了些空灵诡异,愈发深不可测,“京营卫说,是你制服了刺客?”
“是。”
“臣赶到时,公主殿下死死挡在皇上跟前,臣这才得以点了他的穴位。”
那声音又问,“方才诏狱来报,那刺客供出,京城内有人给它了宫内的地图,这才得以提前勘察了路形,来去自如,你猜猜,会是哪一路人?”
萧珵斟酌道:“臣愚钝,总以为这世间所有人都如同臣一般效忠您。宫宴人员杂乱,臣反倒觉得是外部之人浑水摸鱼,想离间君臣情分、趁虚而入。”
皇帝冰冷的视线通过薄薄的纱幔透了过来,“通道被卡死,你是怎么知道朕走的哪条路?”
“臣按照地形推测,陛下有三条路可走,其中一条是封闭式的连廊,南北贯通,道路狭窄,一旦被伏击很难脱身,另一条道路通往后山上的灵犀殿,是皇上修玄之地,一方净土,旁人断不可进入玷污圣地。于是,臣便走了另一条路,万幸及时追上。”
“那封信你看了多少,上面写了什么?”
“臣并未打开,想来无非是那刺客的遗言或是些揣测圣心的话,臣看了来气,索性不看。”
皇帝又沉默了。
萧珵不躲不避,面上沉稳,毫无紧张之色。
皇帝开口了,“你做的很好。”
“这么多年来,你确实是朕最合心意的学生,回去让朕想想怎么赏你。让外边的人都回去,堵在外边像什么话。”
“是。”萧珵垂下眼帘,退了出去。
深夜,地牢里。
那刺客被绑在刑架上,脑袋低垂着,胸口插着匕首。
“…人已经死透了。”
“在那刺客胸口,发现刻有一个倒立的三角纹,属下愚见,这人并非江湖中人,十有八九是乌苏培养出来的细作。这俩年西北蛮夷一直蠢蠢欲动,这分明就是他们那边的习俗,这是那群蛮人的挑衅之举啊!”
想要皇帝死的,无非是那几个觊觎皇位的皇子背后的家族在使坏,他如此年轻,就有人迫不及待想让他退位让贤了。
皇帝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徐延的名字,最好不是他,要不然,就算是明昭的舅舅,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皇帝经过一晚上,情绪已似往日平静,听见这话竟没有生气,也没有提出要追责。
“你的意思是,层层狱卒的监管下,被外族人进来灭了口?”
那前来禀报的官员抹了抹额角的冷汗,他也知道自己这番说辞过于牵强,一时间愣在那里。
“你们是怎么看的人?”
那官员一下子跪下了,“是属下该死。”
皇帝突然笑了。
“你说谁能够无声无息的潜进沼狱里呢?”
“既然人都看不好,那你就替他受罚吧。”燕启轻飘飘的一句话,屋顶上便跳下几个人,将地上跪着的人拖走了。
“叫萧珵暗中继续查。”
尸体不会说话,秘密被永远埋葬,被埋葬在地底,腐烂消亡。
“刺客是畏罪自杀,已经供出了背后之人,对吧?”
燕启自言自语道。
太和殿风平未息,诸多疑团缠绕难解,皇帝却并未下令彻查,只是连下了几道圣旨。
逆贼伏诛,状若疯魔,知情者已殉,邪佞互通,必有暗心。往后凡京官夜聚、私信、异常财物往来,皆可密报,举报者升三级,诬告者不究。
封锁燕京,替换当日所有当值卫兵,当晚宫内轮值的侍卫太监逐级追责。十日内所有与草原有过书信、贸易、姻亲的官员,三族以内不得离京,着肃政台审讯完毕方可通行。
圣旨一出,人人自危,一时间朝廷上所有人夹着尾巴做事,燕京陷入一片阴云笼罩之中。
萧珵一时间也忙了起来,皇帝那几道圣旨让整个肃政台的工作量翻了好几翻。第二日早朝时好多大臣目下青黑,难掩疲惫,想来也是不好过。
作为唯二全身而退下来的人,燕羲其实心中也拿不准皇帝的意思,诺大的宫闱,但凡沾上边,便别想落个清净。
第二天一早燕羲便被传唤了过去。
“不愧是朕的女儿,这次你倒是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尽管跟朕提。”
燕羲心中谨慎,“这本就是女儿本分,只要父皇健康平安,女儿就心满意足了。”
燕启道:“那便更要赏了。”
不知道是不是燕羲的错觉,她总感觉这老头的语气一下子就不对了,像是不害怕她要什么,但怕她什么都不要。
她斟酌道:“现海内虽有国学,但女儿多见寒门学士仍多无受教之所。女儿愿出私财置立学舍,招后生讲习经义。只求父皇可以赐几部经书,以示崇文,使士子知向学。”
燕启惊讶道:“就这些?”
燕羲道:“女儿在皇宫内什么都有了,一时间也想不到想要什么,还请父皇全了女儿的心愿。”
燕启略一沉吟,“好!来人,传旨,帝九女燕羲,兹特册封长公主,赏玄金令,可随意出入宫闱,赐食邑俩千。”
藏春,藏春。
身处陋巷,心向春阳。
藏春坞便是燕羲以功乞塾,舍荣立学换来的,专门为寒门学士而立,束脩全免,不收分文,纸笔皆由塾中供给的义塾。
戌时,春风楼雅间二楼,那位玄衣冠带的公子照例在二楼雅间端坐喝茶。
说来也是蹊跷,这公子每次来都只带一个随行侍卫,不像是来吃饭的,也不像是来谈事的。
观其仪容举止,便知家境优渥、不愁银钱,每日端坐喝着那几口茶水,纵使偶尔闲握折扇倚坐,也不见半分轻浮散漫。
不去那高堂酒楼,何故来他这小店?
莫非…莫非是看他纯善,专门来为他撑门面的?
算了,最近的怪人太多了,可能是他赶不上新潮罢。
酒家在心中蛐蛐着,却听见那玄衣冠带的公子开了口。
“这几日怎么不见那老先生来?”
酒家第一次听见他讲话,仿若天外来音,一时间有点恍惚。
他连忙说道:“小人也不知,这老先生行无影去无踪,您也知道的,这有点本事的人,都是云游四方嘛…哈哈…”
萧珵微微颔首,挥了挥手,“下去吧。”
酒家退下了,萧一上前,“大人,是否需要属下去探查一番?”
萧珵淡淡说道:“不必。”
八成是那小公主没钱了,又是办书院,又是施粥,现在又想言誉四方,流布德声,虽偶有皇家帮衬,但若是底下没有私产,大概如今也早已是捉襟见肘了。
想着想着,萧珵唇角微微弯起,天知道,他有多想仰天长笑。
然,古云笑不至矧,怒不至詈。
萧珵时刻受燕都礼教所束,无故苟笑更显轻浮无德,因而不能放肆开怀大笑。
若是这些人儿知道他们口中英勇无比的九公主,背地里竟是爱糊弄人的主儿,怕是会气的跳脚大骂。
萧珵回过神来,既然她的人不再来春风楼,那么,他也没有呆下去的必要。
“萧一,我们走。”
“唉,主子,这几日你为何一直在关注那公主?”
“事关刺杀一案,自然要关注。”
萧珵淡淡道,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萧一没有再问,到了大街上便退到暗处,化作萧珵的影子。
萧珵脚步顿了顿,勾了勾唇角,那时天黑,相见的刹那,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
那半块玉佩挂坠…他是不会认错的。
刺客真凶究竟是谁呢,有,然而在特别后面

预知后事如何,请看下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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