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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刚刚!突然! “一轮杀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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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承平二十一年的仲春,帝皇生贺,全国宴乐。
江山万里暂且搁置在一旁,这一日,帝王与刺客,也是消磨了一轮杀而不觉的纠缠。
每年到了这日,黑河村口的父老乡亲便带领全族男丁们摆香案,设龙牌,朝向燕京方向焚香跪拜,高呼“皇帝万岁——”
今年依旧如此,然而,此声愈听愈发丧气,像是脱长音硬拽着嗓子扯出来的,众人神情恍惚,半点精神也无。
与往年精神抖擞的模样截然不同。
礼毕,除去几个留下清场的,便都三三俩俩结伴离去。
人群中依稀传来几声零零碎碎的啐骂声。
“这该死的老天!真要叫它气死人,整个冬天净连一场雪也不下”
“哎呀,吉祥日子,可不兴说这些。”
“吉祥个屁,旁人过的再好跟我有啥子关系,又不把钱分给我,这犄角旮旯里,鸟都不往这儿拉屎,还怕人听去?”
“嘿,你这人…我这不是怕隔墙有耳吗,再说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又能有什么办法。”
“上天不长眼啊,之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咱们还是多准备些罢。”
这些细细碎碎、满腹牢骚的埋怨,轻飘飘传出老远,穿过城郊,再入燕京,却徒然换了一番天地。
通往皇宫的那条大道上红绸裹树,华灯宝炬,一临街临时搭起无数的戏台、乐棚,仪仗队锣鼓喧天。
街卒手中拿着一个长棍,东喝西呼,威风凛凛,“那边的,鼓声再大些!那边的,灯笼快点挂起来,摆一下午了,大街又不是你家开的!”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往来行人摩肩接踵。
燕羲正摆弄自己即将要送出的生辰礼,时不时习惯性的低头掩唇咳嗽几声,语调轻轻柔柔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浑然带着一股娇矜。
“哪里来的丑盒子?去换成我库房里的雕紫檀双层套匣。”
“是。”
侍女利落的抱走盒子,不一会,再出来时,怀里就多了个沉红暗紫,更为雅致中正的匣子。
燕羲打开检查,确认无误后才点头,“走吧。”
辰时,大燕帝王燕启驾临太和殿。满场之人不分尊卑,都轰然跪倒。
“伏惟皇帝陛下,圣寿万年,天与无疆!”
燕启缓步走向御座,居高临下的望着阶下叩首如仪的臣子,面沉如水,微微一抬手,只吐出一字,
“起。”
燕羲站在一众皇子皇女间,见这肃穆的场景,心中却暗自腹诽。
大燕初年到上一任君主,所有大臣上朝都是站着讲话,只有宣读圣旨、大礼、谢恩、认罪,才下跪磕头。到了这一任君主倒好,很多场合要跪,奏事跪着说话,请安跪着讲话,就连皇后去御书房送汤都要先下跪。
皇帝瘾,怎么当也当不够。
“宣皇太子燕元祯进贺——”一声尖利的嗓音响起。
身着鎏金镶边白银华袍的男子从队伍中出列,稳步走上前。
这青年腰束锦带,下方挂着层层叠叠的青玉配饰,行走时彼此碰撞,伶仃作响,再往上看,左耳带着一只赤金镶蓝珠流苏耳坠,头戴银质珠链抹额,衬得一张脸面如珠玉。
他好似天生一副冷骨,行走间天然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孤高傲气。
燕元祯献上亲手所绘的《万寿赋》,“儿臣无外物可奉,此乃儿臣亲手之物,只愿父皇岁岁安康。”
皇帝神情几不可察的软下来,唇角微扬。
“好孩子,吾儿心诚,朕早就知道了。”
燕羲勾起一抹浅笑,撇了眼斜前方的二皇子,二皇子燕元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循着视线瞪了回去。
啊,被发现了呢。
燕羲矜持的回过头来。
“宣九公主燕羲进贺——”
燕羲行止从容,不矜不伐,她双手捧着木匣上前,屈膝垂首,嗓音微弱,却字字清晰:
“儿臣恭贺陛下。”
燕羲拨开玉扣,往上掀开盖子。皇帝垂眼望去,那匣子里竟装着一颗粒实饱满、一茎数穗的瑞麦。
“卫贵妃还在世时,常常分享起她尚未入宫,躬耕田野间的日子,闲来无事时,也曾教导儿臣种植小麦的法子…”
说到此处,燕羲顿了顿,声音泄露了一丝颤意,似是强忍着将那难言的哽咽吞了回去。
此时燕羲眉眼低垂,丝丝缕缕的哀愁萦绕上那张莹白的脸,她希冀期盼般看向高堂之上的父皇,又立刻低下头。
“国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此麦是儿臣亲择良种,躬自培育,愿陛下圣德如天,四海殷实,百姓乐业。”
皇帝指尖轻点,沉静的望着匣中之物,燕羲的长相跟卫贵妃本就有有七八分相似,又见她骨子里透出来的虚软与病气,燕启也不禁一阵恍惚。
“不错,心怀黎庶,难得仁心。”
“回去后,朕让人库里的千年人参取来给你送去,顺便让御医去给你瞧瞧。”
“多谢父皇。”
燕羲眼睛一亮,笑意盈盈,像是讨到糖吃的小孩,连那病容也鲜活了几分。
不久前刚献完礼,得到皇帝不轻不痒一句“你有心了”的二皇子,看着这一幕,不免一阵恶寒,那张乖戾清秀的脸立刻扭曲狰狞起来。
真行,俩张脸,三般心思。
这病秧子,倒是会拿她的亡母说事。
太子也是,元后早逝,被父皇从小教养长大,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端的一副孝子模样,送出的礼物却如此吝啬。
他不明白自己送的礼与他们相较差哪去了,自己花重金得来的还比不这些便宜货吗?
难怪这病秧子同太子交好,俩个人凑不出一个好心眼。
虽然父皇自始至终都是那张木头脸,但显然是吃这套的。
他能有什么办法?本王的母妃活的好好的,他也没法…
呸!呸!燕元泽猛掐自己大腿一把,心中暗骂。
皇帝子女不丰,嫔妃也算不上多。不过一个时辰,便献完礼各自归队了。
众人退至俩侧,再次齐齐跪倒,高呼万岁。
宴会开始了,绚丽的人影翩然而至,歌舞雅乐起。舞袖联袂间,无人注意到一瞬寒光悄然闪过。
燕元泽逮着能说话的时机便跟燕元祯一阵口舌争锋。
燕元泽压低声音,讥刺道:“怎么,皇兄的生意是做不成了,就送这点东西,未免过于寒碜,怎么不装平日里那副君子模样?”
燕元祯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抬起下颌,眼皮淡淡扫过,带着些轻慢嘲讽,
“待兄以礼,你的教养都到哪去了?凭借你这张俊美精致的脸,卖惨乞怜大概也是事半功倍的,为何不做,是不想还是做不到?”
“你!”
俩人不欢而散。
燕羲饶有兴趣在宴中呆了好一会,看俩个稚子口出锦绣颇有意趣。然,大殿里酒肉香烟混在一起的臭气渐渐浓郁,呼吸间扑面而来。
她宁愿呆在粪池旁边,也比这味道香,燕羲蹙起眉,摁了摁额角。
燕元祯马上注意到,“衔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燕羲强颜欢笑,“皇兄,我有些头疼,不过不打紧,我还能…”
燕元祯沉下脸,“胡闹,马上回去休息,不要叫我说第二遍。”
自卫贵妃去世后,燕羲便生了一场大病,落下了病根,那段时间连起身的力气都无,稍一挪动便摇摇欲坠。
这几年才渐渐好转,此番坚持这么长时间,已是不易。
燕元祯派人禀报了皇帝,让人领着燕羲回去。
燕羲口头应下,顺从的跟着燕元祯身边的小太监,“公主,太子殿下让我嘱托你…”
这人絮絮叨叨讲着,燕羲应着,却旋身一转,借着墙角的盲区,甩开了那小太监。
那太监打着灯引路,“…就是这些。”
迟迟无人应答,那太监回头一看,背后空无一人,“唉…!公主!完了完了,公主人呢?”
燕羲寻了处清闲地,站在层层高楼上,依靠凭栏上,闻着新鲜的空气,才渐渐缓过来。
她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将发尾顺到鼻前闻了闻,果然沾上烟味了。
臭死了。
她来之前洗浴过,还花时间打扮了一番,她讨厌这个味道,扰人的很。
燕羲俩手捏着发尾轻轻甩了甩,最后把头发甩到背后。
垂眸望着凭栏下的行人放空出神。
站在高处,人如群蚁,俯仰之间,一览无遗。
年前,她例行去城郊道观施粥,便察觉了异样,往年,基本只有附近的老弱病残才来粥棚,偶尔会出现极个别骗吃骗喝的。
今岁同往日的情况很不一样,往后一瞧,竟是很多带着小孩前来的妇人,看样子不似伪装。
眼前的小孩面黄肌瘦,眼巴巴的望着,就那么乖乖的排队。
燕羲不禁一心中涩,伸手称了碗粥给那小孩,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小口啄食。
“谢谢姐姐!”
“不客气,小娃娃,你叫什么呀?”
“娘叫我阿秧,我爹爹姓陈,我应该叫陈阿秧吧。”
燕羲噗嗤一笑,“对的,陈阿秧小朋友”
她又伸手准备称一碗给带她来的那妇人,只见那妇人连忙摆了摆手,不好意思道:“姑娘心善,我们有这一碗就够了。”
燕羲劝慰道“大娘,今儿个熬的多,不碍事的。”说罢,便将粥碗塞给了她。
“大娘,地里的庄稼长的可还齐整?”
那妇人面露愁色,摇了摇头,“唉…今年邪性,入春就旱,地都裂开了,禾都恹恹咯!
大人只要有一口饭,就会先给孩子吃,孩童都显现出极为明显的饿像,更何况大人,想必是饿到了极点。
若非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以劳动为生、朴实憨厚的老百姓怎么可能站在这里,去跟老弱病残抢这一碗活命粮?
她轻轻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她站在高楼上,俯瞰着虚假的繁华。
百姓食不果腹,朝廷食肉饮酒,明明只是一墙之隔,就是天翻地覆的生活。
她不喜欢。
“救驾——!”
燕羲被这凄厉的尖叫从回忆中扯了出来,下方一阵暴乱声,几个宫女太监胡乱的向前奔去。
“找人救驾,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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