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月 万春桃》卿枝之

9、五十文辛苦，十两银亡命 第二天

　　第二天一觉睡到巳时，桃灼谙才慢悠悠醒过来，抬眼扫了圈屋子，空荡荡的，燕长青早就不在房里了。
　　他随手理好身上衣裳，刚打算推门出去，门反倒先从外头推开。燕长青一只手提着食盒，半边身子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他：“桃公子急着出门？不如先坐下来吃顿午饭再走。”说完还冲他挑了下眉。
　　桃灼谙本想推辞两句，可燕长青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拽着他坐到桌边，掀开食盒，热气混着饭菜香飘了满屋。
　　“随便吃，不用客气。”燕长青说得大方得很。
　　桃灼谙望着一桌还算丰盛的吃食，心里一算便直言：“燕兄这一顿，怕是花了不少银钱吧。”
　　这话戳得燕长青身形一僵，脑子里瞬间想起自己钱袋里仅剩的几文碎钱，心里尴尬得不行，嘴上还硬撑：“哪有，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钱。”
　　桃灼谙哪里看不穿他那点心虚，只是淡淡笑了笑，抬手往衣袖里摸，掏出个小小的玉瓶递过去。燕长青接过来拔开塞子一看，当场愣住。
　　瓶里足足十几颗丹药，品相上等，随便拿一颗出去换钱，都够他好一阵子不愁吃住酒钱了。
　　“心动了怎么办？算了吧，这么贵重的东西，公子应该很难弄到……”
　　燕长青打定主意要还回去，这时桃灼谙一边夹菜慢慢吃，随口道：“燕兄不必这般见外。我师门丹峰常年炼丹，每隔一段就会分丹药给主峰弟子，我住处还囤了几十颗，根本不缺这些。”
　　燕长青坐在对面，半点不动桌上饭菜，只端着茶杯小口抿茶。那句“我不缺”反反复复在脑子里打转，心里感慨万千。
　　他好歹是天界仙君，平日里一年到头都难拿到一两颗这种丹药，宝贝得不行；反观桃灼谙一介凡尘书生，手里灵丹跟普通石子似的随便存。
　　这一刻他才算真切体会到，穷仙君和富家仙门子弟的差距有多离谱，最后还是把玉瓶轻轻推回桃灼谙面前，说什么都不肯收下。
　　安静了片刻，桃灼谙放下筷子开口搭话：“说起来燕兄气质独特，一举一动都不像本地之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燕长青指尖蹭着杯沿，想了半会儿才含糊道：“算是域外过来的。”
　　“是北域吗？”桃灼谙顺着追问。
　　燕长青心里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什么北域，面上却半点不露破绽，点头应下：“正是。”
　　桃灼谙没有怀疑他，又问：“那燕兄吃完饭后打算去哪？”
　　燕长青一时答不上来，干脆吃完午饭就拉着桃灼谙往镇上委托坊走，脸上藏着点窘迫：“实话说，我盘缠快花光了，再过几天怕是交不上客栈房租，想着接些零碎委托赚点碎银，便喊上公子一起。”
　　桃灼谙抬眼看向墙上密密麻麻的纸条，大多都是帮街坊寻猫狗、搬重物这类杂活，忙活半天报酬才几分钱。
　　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只要开口，多少银两都能借给燕长青，可瞥见少年一身不肯低头、不愿受人接济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安安静静陪着他跑前跑后。
　　两人整整忙了一个下午，等到天色擦黑才回客栈，累得直接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寒冬腊月，屋外冷风呼呼往窗缝里钻，冻得人浑身发僵。桃灼谙自小锦衣玉食潜心修行，哪里受过这种奔波劳累的苦，又冷又累，喉咙干得难受，小声跟他说：“燕兄，你要是真缺钱，我可以借你银两，或者……”
　　话还没说完，就被燕长青兴奋的声音打断。
　　他眼睛亮闪闪的，从怀里摸出一张委托纸递过来：“公子你快看，我又接了一桩新活！”
　　桃灼谙无奈伸手接过，逐行看过去。
　　【五星委托】
　　情报：据百姓所述，城郊郊外每到夜半至鸡鸣时分，会出现一道黑袍人影，专门残害无辜百姓，弄得全镇人心惶惶。
　　之前不少前去探查的修士，全都无一生还。
　　信息：未知
　　能力：未知
　　委托人：青溪镇镇长
　　报酬：十两白银
　　短短几行字看得桃灼谙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无奈。燕长青却半点察觉不到危险，反倒兴冲冲劝他：“这单报酬比之前所有活加起来都多，公子也算修过道，身手不差，咱们一同前去肯定稳妥。”
　　桃灼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奈问他：“今天忙活一下午，一共挣了多少？”
　　“五十文。”燕长青答得干脆，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小的成就感。
　　五十文，是风吹日晒折腾整日的辛苦钱；十两白银，却是生死难料的玩命差事。
　　巨大的落差砸得桃灼谙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公子！桃公子！”
　　燕长青慌了神，连忙伸手稳稳扶住他，轻轻摇晃着连声呼喊，可怀里人双目紧闭，不管他怎么唤，都没有一点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