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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倚天归主,秉烛夜谈 “字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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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怜月。与君相识,甚是有幸。”
桃灼谙顿了顿,眉头轻轻蹙起,看向燕长青:“燕兄方才说这剑原是你的,里面藏了什么私事?”
燕长青方才一直直勾勾盯着桃灼谙,冷不丁被发问,一下子有点手足无措,慌忙移开半分视线:“啊、这个……也算不上什么私事,它叫倚天,是我本命剑,你看。”
桃灼谙顺着他手指低头看向自己腰间佩剑,剑鞘连着剑身忽然轻轻震了两下。他连忙解下,缓缓抽开,淡金微光顺着剑刃漫开,像是在回应燕长青。
这般怪事桃灼谙从前从没遇见过,手指无意识攥紧剑柄,声音放得很轻:“瞧这异象,想来确实是燕兄之物。只是我当初买下它,足足花了三千两银子。”
燕长青听完沉默下去,伸手摸出袖管里小小的钱袋,掂了掂,里头碎银寥寥,连三千两的零头都凑不齐。他无奈把钱袋推到桌面,抬眼示意自己只有这点。
桃灼谙却轻轻摇了摇头,只说了句无碍,伸手把倚天剑递回他手里。燕长青攥住失而复得的佩剑,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两个人各想各的,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好半晌,燕长青先打破沉默,忍不住发问:“公子瞧着就是读书人的模样,怎么会舍得花重金买一柄长剑?”
桃灼谙垂着眼皮想了片刻,一时不知道从哪儿说起,慢慢答道:“家中代代都修点仙法,买剑是想着日后出门,能斩除四处作乱的邪祟。”
“这么说,公子也算仙人?”燕长青手肘搭在桌上,歪着头定定看他,语气听着漫不经心。
桃灼谙被他盯得脸颊发烫,急忙偏过头躲开那道目光,小声解释:“燕兄别取笑我,家里修仙只求延年益寿,我也就只会点皮毛小术法,算不上什么正经仙人。”
燕长青轻轻“嗯”了一声,之后又没了话。
窗外雨一点点小下去,天色暗得很快。桃灼谙见他半天不开口,起身轻声道:“天色不早了,我下楼找掌柜开间房,再晚怕是没得住处。”
燕长青淡淡点头,看着他像是在琢磨什么。
桃灼谙走路放轻步子,生怕吵到他。没一会儿又折返回来,神态局促:“楼下客房全都满了,不知能不能今夜在燕兄房里凑合一晚?”
燕长青默许了。
夜深,两人同躺在一张床榻上。桃灼谙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说不清是换了床铺不习惯,还是身侧多了个人的缘故。
他悄悄侧过身,望向一旁的燕长青。对方双眼闭着,呼吸平稳,看着早就睡熟了,桃灼谙就这么安安静静盯着他的侧脸。
对上燕长青那双清透亮的眸子,桃灼谙心口猛地一慌,飞快转开脸,耳根都烧起来,像偷偷看人被当场抓包。
燕长青看不出他藏着的慌乱,见他同样醒着,干脆起身下床,点起一根蜡烛搁在床头,搬了张木凳坐在床边。
桃灼谙也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背轻轻靠在枕头上。
燕长青安静想了会儿,把攒在心里的疑问一股脑抛出来:
“你一心持剑除祟,为何常年一身儒衫?你对天界仙神是什么看法?如果有飞升成仙的机会,你愿意去天界吗?”
一次性被问三件事,桃灼谙愣了愣,缓了好一会儿才理顺思绪,慢慢回话:
“拿剑斩妖从来不是我的本意。我穿书生衣衫,是一心想考科举入朝为官,替百姓做事、分朝堂之忧。
上次科举落榜,我便出门四处走走,看一看民间真实光景。
之前听表姐讲,朝堂之中暗流涌动,权斗不断,不少官员平白丢了性命,我才想着练剑防身。
天界的事我知晓得不多,只千年前有一位仙人堕入魔道,成了魔尊,残害无数百姓,最后才被合力封印。最近到处都在传,有位八百岁就修成仙君的仙人下凡平定魔祸。
我心里十分仰慕这位仙君,年少本事高,剑术更是一绝,只是旁人都说他性子冷傲、不好相处。若是有机会,我真想亲眼见见他挥剑的模样。”
燕长青听前半段心里还暗自得意,天界八百岁封仙君的,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个。可听到后半句,心底顿时憋了股闷气:
什么孤高倨傲?自己实力摆在这儿,分明就是旁人嫉妒乱嚼舌根!别让他逮到传话的人,不然非得好好算账。
这些想法只藏在心底,他面上依旧平平淡淡,半点没显露。
烛火半明半暗,光影落在燕长青身上,桃灼谙静静望着他,莫名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层摸不着的薄障。他挪开视线,望向窗边悬着的冷月,安静片刻,轻声续道:
“天界虽清净无纷扰,可仙山没有凡世万民,红尘里才藏着无数苍生。”
这话落定,燕长青懂了他心中取舍,虽有几分遗憾,却也由衷佩服他这份心怀百姓的坦荡。
桃灼谙说完便合上双眼,倦意终于涌上来,没过多久就浅浅睡了过去。燕长青听身侧没了动静,知道他已然入眠。
睡梦中的桃灼谙隐约觉得有人轻轻把自己放平,细细掖好散开的被角。他拼命想睁开眼,满身疲惫却让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不知是梦里下意识,还是心底本能,桃灼谙右手从被褥里滑出来,轻轻搭上燕长青的左手。燕长青微微一顿,低声轻唤两声他的名字,没得到半点回应。
他迟疑片刻,慢慢翻转手掌,和桃灼谙十指牢牢扣在一起。
摇曳烛火映得燕长青唇角悄悄弯起,他单手撑着半边脸颊,借着微弱晃动的烛光,安安静静看着身侧人熟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