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月 万春桃》卿枝之

13、静及生杀，魔影临村 时至夜

　　时至夜半，燕长青绕着村子仔细查了一圈，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他一路凝神探查，指尖探魔灵力细细扫过街巷、田埂、林边角落，可从头到尾，半点魔气都没摸到。
　　预想中的异样踪迹，全然不见。
　　越是干净，燕长青心里反而越沉，莫名的不安压在心头，怎么都散不去。
　　燕长青疑心重重的回到老者家中，轻轻推开门，走进暂住的客房。
　　屋里布置十分朴素，简简单单一张木床、一把旧椅、一方木桌，干净得没有半点多余物件。
　　桃灼谙早已睡熟，身形侧躺，几乎占满了整张床。
　　燕长青毫无睡意，独自立在窗前，静静望着悬在夜空的明月，眸光沉沉，心里盘算着近日所有的异样，始终想不通黑袍人为何忽然销声匿迹。
　　安静的屋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桃灼谙眉头猛地皱紧，浑身微颤，骤然从梦魇里惊醒。
　　“呵……呵！”
　　是那个……
　　是那个羊身九尾的诡异怪物，它盘踞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冷冷盯着他，刺骨的阴冷仿佛要将桃灼谙吞噬，令他挥之不去。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间覆满薄汗，方才梦中的惊悚太过真实，让他久久回不过神。
　　燕长青闻声立刻转头，见他脸色苍白、神色憔悴，快步走上前倒了杯温水递过去，语气满是真切的担忧：“公子，怎么了？可有不适？”
　　桃灼谙抬手接过水杯，借着暖意缓了许久，才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待气息稍稍平复，屋内静了下来，燕长青才低声提起九泉残脉的蹊跷异动。
　　谁知“九泉”二字刚落，桃灼谙身子猛地一僵，猛地呛了一口水，剧烈的咳嗽瞬间炸开。
　　“公子？”
　　燕长青话音刚起，就被桃灼谙骤然变冷的语气打断。
　　这一刻的桃灼谙，褪去了所有平日的温润柔和，神色严肃又冰冷，是燕长青从未见过的凝重。
　　“九泉，是我桃氏世代镇守的禁地。”
　　他眼神锐利紧绷，字字郑重：“数百年前，我桃氏先辈便已倾尽族力，清剿了九泉所有支脉余孽，断尽残根，按理世间不该再存半分痕迹。”
　　他微微停顿，心底那个最坏的猜测浮上心头，嗓音沉得发哑：“除非……九泉之下的邪主，正在挣脱上古封印。”
　　“一旦邪主复苏，昔日被剿灭的所有残祟，都会借着深渊魔气重新滋生现世。”
　　桃灼谙眸底凝着化不开的忧虑，轻声叹道：“若真是如此，用不了多久，人间必将再遭浩劫，重归炼狱。”
　　燕长青听得心头一震，警铃大作。
　　他彻底明白，这几日看似平静的异动，根本不是小事，一旦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桃灼谙压下心底纷乱，寻燕长青今夜情况如何。
　　燕长青摇头，表示今夜依旧一无所获。
　　不止是今夜。
　　接连五日，那些诡秘的黑袍人彻底消失，半点风声皆无，安静得诡异反常。
　　紧绷多日的山村，渐渐卸下了惶恐。村民们放下心防，日日劳作说笑，村里烟火升腾，热闹安稳，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燕长青闲时便倚在村口老树上，晒太阳、酌薄酒，看着散漫，实则时刻紧盯四方动静。桃灼谙也渐渐融入村民，闲来便坐于村口，听邻里闲话家常，温润淡然。
　　可极致的安稳，从来都是风暴的前兆。
　　这天午后，一名老猎户神色癫狂，慌不择路从山林奔出，拼尽全力往村里逃，嘴里喊着不祥的话语。
　　他身后，漫天鸦群黑压压席卷而来，铺天盖地压向村落，一瞬之间遮蔽烈日，天光骤暗。
　　整片天地，骤然坠入压抑的昏暗之中。
　　奔逃的老猎户未及进村，一道漆黑羽箭破空而来，精准穿心。
　　猎户应声倒地，当场殒命。
　　树梢上的燕长青瞳孔骤缩，瞬间认出是鸦羽人的手段！
　　他心头骤紧，立刻想起与之同行的另一人——那个始终抱琴随行的神秘琴者。
　　念头刚起，村落正中央，缓缓飘出一缕悠扬琴音，温柔舒缓，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燕长青脸色骤变。
　　“不好！那个方向不就是那老人的家吗？
　　“公子还在那呢！”
　　他再不迟疑，身形一纵便要冲去护人。
　　可数道魔气凝结的黑矢骤然破空拦截，密密麻麻封死所有去路，戾气逼人。
　　晚风拂衣，魔气压身。
　　一道淡漠冰冷的声线，慢悠悠从他身后响起：
　　“你的对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