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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连容夺营心意张 “你这人就 ...

  •   正在这关键时刻,进攻的号角声忽然从白石城里响了起来。
      连容的手停在弓弦上,偏头向主城方向望去,瞬间变了脸色。

      最糟的情况发生了,难道悉利没有被他们唬住?是有人走漏了风声,还是悉利自己打算放手一搏?
      如果悉利出了城,自己该怎么办,王朗又会怎么办?
      二哥一向心软,如果他看到自己遇险,会不会不顾一切带人过来援救?可是他只剩下一百五十人了,过来就是死路一条。

      他回头看着己方营地的瞭望台,能看见王朗高大的身影。
      二哥,到底希望自己怎么办?

      正在朝城门冲锋的陌刀手和武士们听到了号角声,心里也是一紧,纷纷回头向主将看去,却发现连容怔在原地,没有发出任何号令。大家心头大乱,攻势为之一缓。守军趁机冲了回来,疯狂地挡在营门前面。

      * * * *
      王朗站在高台上,一直紧紧盯着连容,突然听见号角声,心中一紧。
      不应该啊,如果悉利真有这么大胆子,就应该在第一天趁着他们立足未稳之际发起进攻。他昨天都没动手,今天怎么可能为了一座仓库出来拼命?
      然而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呼喊,如果你猜错了呢?
      如果悉利就是这么意气用事,决定今天出战呢?如果前锋陷进去了呢?
      如果,连容死了呢?
      刚一想到这个念头,他就觉得两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将军,将军?”王朗被几声叫回了神,回头望去,却是米耶首领曳勒思斤。
      老狐狸笑道:“需不需要我们帮着去堵住白石城的城门呢?”
      王朗抬起头,远远看到连容傻愣愣站在原地,回头看着自己的方向,而堡垒中的守军已经杀了回来,心中又是一紧。

      他紧紧握住拳头,又望了望对面的城墙,摆摆手,微笑道:“不急,连将军没问题。来人,擂鼓,让他再加把劲儿。”
      “诺!”亲兵忙挥动鼓槌。咚,咚,咚——鼓声响了起来。
      曳勒思斤见王朗如此淡定,慢慢退了下去。

      连容听到身后的鼓声,一响接着一响,沉稳而有力,像是王朗温和的安抚和催促。
      他心中再无犹疑,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中角弓丢给亲卫,拔出横刀向栅栏冲去:“所有人,跟我冲!”
      连容迅速冲到栅栏外侧,纵身翻过锋利的木桩。刚一落地就有敌军从右侧砍来,他侧身闪过,手持横刀顺势朝那人小腿削去,那人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眼看主将亲自杀了过来,陌刀手和武士们立时士气大振,大吼着举刀冲杀,逐步将守军压了过去,已经有人接近了营门。

      城头有人在往下射箭,几个武士中箭倒下。
      连容大喝一声:“弓箭手放箭!”他叫两名亲兵端住盾牌,自己也顾不得危险,纵身一跃,站在盾牌上,拉弓射箭,接连射翻了城头三个敌军。其他弓箭手也纷纷效仿,密集的羽箭向城头射去。城头的弓箭手向里头退去。
      越来越多的人接近了营门,喊着号子用力推着,里头的守军也聚集在营门附近,两边隔着一道门角力,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缝隙越来越大。
      终于,木门被彻底撞开了。陌刀手和武士们冲了进去,双方展开白刃战,杀得守城士兵哭爹喊娘。

      连容趁机用北狄语高声喊道:“投降不杀!”
      胡人部曲也跟着大声喊着:“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投降,投降!”终于有人大声喊了起来,守军无心再战,纷纷缴械投降。
      “吹角,”连容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守军,哑着嗓子道:“报告王将军,我等幸不辱命。”
      他放下手里角弓,才发现手腕已经酸得抬都抬不起来了。

      高台上,王朗听到胜利的号角声,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落在堡垒的方向,远远地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
      周围响起一片赞叹声,几个部落首领看向王朗的目光越发充满了钦佩,纷纷议论着:“大熙果然厉害。”
      “王将军真是神机妙算。”
      “看来北狄人也不行啊。”
      王朗转过身,声音平静如常:“老吴,带人去接应连将军,清点缴获的粮草辎重。”老吴应声而去。

      他又看着几个部落首领,笑了笑:“今晚,咱们摆宴为连将军庆祝!”
      部落首领个个笑逐颜开地走了。
      王朗站在原地,依然注视着那个人影,在袖子里缓缓松开了手掌,露出被指甲刺得血肉模糊的掌心。

      这一战收获颇丰,光是清点和运送物资,就一直忙到太阳下山。大量的牛羊、奶酪、肉干,一下子补足了部队的粮草。按照草原规矩,连容是今天的胜利者,熙人的部队可以先挑。
      营帐里头人来人往,王朗和连容在人前匆匆见了一面,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一眼,点了下头,都没顾得上说话,便擦肩而过。

      夜里,王朗在营内摆下全羊宴犒赏全军,宴会的原料主要来自今日缴获的物资。各部落首领和中高级将领聚在偏帐内,王朗举杯盛赞连容初战告捷,还没等说完,周围已经响起一片应和声。连容今日以一己之力拿下一堡,自然是大家吹捧的重点;而王将军神机妙算、指挥若定,也受到交口称赞。
      王朗笑道:“听说西南角那个堡垒里头东西也不少,要不明日咱们再来一回?”
      连容立即起身表态:“末将愿往!”

      曳勒思斤忙起身反对:“连将军今日辛苦了,还是休整几日再说。不如我去,今晚上就把他们端了!”
      “不行不行,”旁边立即有人插话,生怕接晚了这活被人抢走:“还是我去合适。”

      帐内顿时热闹起来,各部落首领纷纷表态,大家争着出战,有的急得拍了桌子。有机灵的端着酒碗直接来找王朗,希望大将军给个机会。
      上午连容带着四百人,以轻伤五十六人、阵亡十四人的微小代价,端了一座物资丰厚的营垒。大家都看在眼里,心里清楚悉利被吓破了胆子,城外那些营垒就是摆着的功劳和物资,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能留给别人。

      王朗笑着摆摆手:“不急,大伙轮流来。今晚回去好好歇着,”
      他看了曳勒思斤一眼:“明早就先请曳勒思斤出战吧。”
      曳勒思斤愣了一下,随即激动地站起身,像熙人一样拱手道:“诺!”

      王朗又环顾一周,道:“其他人也不用灰心,这么多堡垒,还有这么大一座城,回头还有机会!”
      帐内响起一片欢呼声,“金刀王威武”和“大熙威武”混在一起。王朗端着酒碗跟每个人都碰了一下,笑着交谈了几句,方起身告辞。

      连容作为今日最大功臣,被灌了不少酒,带着点微醺回到营帐。他推开门,看见王朗坐在他的铺位上,没有点灯。
      连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二哥怎么来了?”
      王朗抬起眼,招了招手,道:“阿容过来。”
      连容看出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王朗抬头看了他片刻:“你知道今日错在哪儿了吗?”
      连容愣了一下,不由想起大概六七岁时,他膝盖受了伤却没敢说,硬撑着陪王朗四处乱跑,后来到底被王朗发现了,让人给他上了药,问“你知道今日错在哪儿了吗?”直到他认了错并承诺再不逞强讨好别人才罢休。

      可是今日……
      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王朗直视着他开了口:“白天城上吹响号角的时候,我看到你停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连容眼神游移了一瞬,若无其事道:“也没什么。我听见号角,心里有点慌……”
      “骗人。”王朗直接打断了他:“你向来沉着冷静,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发慌?”
      连容低下头,闭了一下眼。他发现自己真是没法在二哥面前说谎。
      “我……”他停了一下,“我怕你……”
      “怕我什么?”王朗一怔。

      “怕你为了救我,不顾一切带人跟悉利拼了……”他说得断断续续:“我怕打不好陷进去,把你的命也搭上。所以我,我想要不然就自己先撤回来,不管已经翻进栅栏那些弟兄了。”
      看着王朗愕然的表情,他只觉心如刀割,没等对方回话便自暴自弃般接口道:“我知道这样不对。反正我就是这么天性凉薄、无情无义,大概是连家血脉不好,我就是永远都做不到像你那么善良无私。”

      王朗终于开了口。
      他无奈地说:“你这都说到哪儿去了。我是想说,你以后在战场上千万不要犹豫。今天多亏堡垒的守城主将不大行,但凡当时他抓住机会反攻,你就危险了。”
      “啊?”连容懵了,大睁着眼睛,微微张着嘴,显得有点傻乎乎的。
      “还有,”王朗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额头:“你上回说让我相信你,你是不是也应该相信一下我?我既然敢同意让你当先锋,就是考虑了各种可能。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变故,我自然不会不管你,可是难道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傻,只会自己不顾一切地往上冲?”

      “那你还能怎么办?”连容不服气地说。
      “我可以让人大开营门,摆出决战的架势。咱们人加起来其实也不少,只要不与人拼命,大家这个面子还是会给我。元方已经在对面做好了准备,只等我一发出信号,就可以伪装成周守忠将军的援军从后方压过来。悉利见了前后夹击的架势,多半不敢出来。”
      “那,”连容心里其实已经服了,但嘴上却不肯服软:“那万一他就是要出战呢?”

      “那多少也能拖他一段时间,”王朗道:“只要你自己别乱,用弓箭掩护着,肯定能带着人平平安安撤出来。然后咱们大不了就不打了,直接骑着马跑路呗。”
      “但是这一切的关键都是,”王朗凝视着连容:“你这边不能让人看出颓势。如果你被堡垒里头的人缠住了,一时撤不出来,又让主城那边看到机会,那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连容低头思量半晌,抱怨道:“那你不早跟我说。”
      “这都是战场上随机应变,”王朗笑道:“哪可能事前样样都说清楚。”
      “我,”这回轮到连容不好意思了:“我还以为你看出了我要自己撤,嫌我无情无义。”
      “你觉得你自己无情无义?”王朗笑了一下,道:“那你今天怎么终究还是没撤呢?”
      连容被问住了,一时自己都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你这人就是嘴硬,”王朗看着他发懵的样子,又点了他额头一下:“其实心比谁都软。你这么多回下狠手,没有一次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朔方军和百姓,就是为了我。要是这样我还嫌你,岂不是不知好歹?”

      连容抿了抿嘴,诚心诚意道:“二哥,是我错了。”
      王朗抓着他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记,笑道:“这回可记住了?以后要信我,再不要为了我乱了心神。”
      连容手还被王朗握在手里,连连点头。王朗已经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揉着他头发,低声道:“你今天可吓死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连容夺营心意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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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存稿,保证不坑。日更或隔日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