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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合剑 合剑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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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剑比顾云岐想象中难得多。
第一天,他们试了二十次,全部失败。碎星剑阵是交替爆发,你一剑我一剑,像两个人轮流往火里添柴,节奏虽快但仍有先后。合剑不同——要求两个人同时出剑,剑意在同一瞬间释放,叠加在同一个点上。早一瞬,力道不够;晚一瞬,剑意相撞,反噬自身。
第一次尝试,顾云岐早了一瞬,两股剑意没有叠在一处,反而互相排斥,把他整个人弹飞出去,撞在崖壁上,后背青了一大块。陆昭也没有好到哪去,反噬的力道把他的右手震得发抖,藏锋差点脱手。
“再来。”陆昭连气都没喘匀,又摆出了起手式。
第三次,顾云岐晚了半瞬,两股剑意擦肩而过。暗红色的剑光劈在崖壁上,青色剑光劈在崖壁下,中间隔了一道空档。像两个人同时挥拳,却一拳打在了空气中。
第五次,他们的剑意终于在同一瞬间释放,但没有叠在一处。两股剑光像两条平行的河,并排淌过崖壁,留下两道相邻却不重合的深痕。方向对了,但劲儿没使到一块。
第十次,两条河汇成了一条。剑光劈入崖壁的瞬间,顾云岐感觉到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从剑身传来——像是他的剑意和师兄的剑意在同一根弦上共振了。那种震动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杂音,像两个人同在一个节拍上呼吸。崖壁上出现了一道比之前所有剑痕都更深更宽的裂缝,碎石像瀑布一样从断面上倾泻而下。但还不够。合剑的威力应该是一加一远大于二,这一剑只做到了等于二。
“差了一点。”陆昭收剑,喘着气说,“你的剑意里还有杂念。出剑的时候,你还在想‘这一剑不能晚’。想‘不能晚’本身就是杂念。要什么都不想。让你的剑替你决定什么时候出手。”
顾云岐点头。他闭上眼,把脑子里所有的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阿爹死前那个画面、卫寒那三个穿白袍的亲传弟子、赵平安胸口那道剑痕、宗门后山那个被撕开的缺口——他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沉入丹田深处。不是忘记,是暂时放下。他的呼吸越来越慢,丹田里的剑意像一潭静水,不起一丝波纹。然后他睁开眼,出剑。陆昭在同一瞬间动了。两道剑光再次交叠,比之前更紧、更密,像两根藤蔓绞在一起。崖壁上那道裂缝在轰然声中继续扩大,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从裂缝底部一路延伸到崖顶,整面断崖像被一把无形的剑从上到下劈穿。
陆昭收剑,沉默了一会儿。“再练。”他说。
从那天起,两人每天练合剑到脱力。反复出剑、反复失败、反复调整。顾云岐的右手磨出了厚茧,左手也被剑柄的尾端磕得发青。陆昭的旧伤在反复的剑意冲撞中隐隐有复发的迹象,但他没有提,只是在每次练完合剑之后用剑息多温养一炷香。顾云岐发现了,也不说破,只在他闭目养神的时候,把水囊灌满放在他手边。
第五天,他们第一次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合剑。两道剑光完全同步,在崖壁上劈出一道丈余深的裂缝,整面断崖从中间一分为二,碎石在剑意中化为齑粉。那一剑之后,两人都跪在地上,喘得像刚从水底捞出来一样。但顾云岐笑了。他跪在碎石堆里,咧嘴笑得很傻,满脸都是汗和灰。陆昭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
“能打元婴吗?”顾云岐喘着气问。
“能打。”陆昭说,“但打完这一剑,我们两个都站不住。所以这一剑之后,要么是对方倒下,要么是我们倒下。没有第三种可能。”
顾云岐点头。他早就想过这个答案。
当天夜里,赵平安从藏经阁底下爬上来,说了一件事。他把护山阵法所有阵纹都背完了,按照图纸复原了师祖当年布阵时的完整路径。他发现了一个问题——阵法中有一段灵脉不是从百草山本身引来的,而是从后山断崖下方的一条地底暗河中引出来的。那条暗河穿过整个后山,一路通到妖兽山脉深处。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从暗河潜入,可以绕过护山大阵的外围屏障,直接进入后山。那条暗河的出口,就在后山断崖下方的溶洞里。
陆昭听完,沉默了片刻。“卫寒知道那条暗河吗?”
“不知道。”赵平安说,“那条暗河是师祖当年布阵时封住的,图纸上只标了一个记号,连名字都没有。如果不是背下了整张阵纹图,根本不可能发现。但……”他犹豫了一下,“但阵法的核心阵纹里有一段是明显的——如果卫寒当年见过师祖的旧阵图,他可能知道这个缺口。只是需要找到具体位置。”
陆昭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会儿星空。“他会找的。”他说,“但他需要时间。而我们刚好练成了合剑。”
顾云岐站在他身后,握紧剑柄。他知道师兄在说什么。卫寒迟早会从暗河摸进来。但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要主动去后山断崖下方的溶洞,把战场选在那里。卫寒要来,就在他以为最出其不意的地方,让他的剑折在那里。
“明天白天休息。明晚去溶洞。”陆昭转过身来,目光扫过顾云岐、赵平安和老周,“这次云岐跟我去。赵平安继续在藏经阁底下待着,护住阵法核心。老周留在宗门,负责关门闭户。若天亮之前我们没有回来,老周去落星镇找陈白榆。赵平安带阵法核心从枯井撤走。”
赵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点头。老周的眼眶又红了,但他也没有说话。陆昭的安排像一把刀,把所有退路都切得干干净净。不留后路,才能全力一战。
那天夜里,顾云岐最后一次独自走到老槐树下。他抬头看着树杈上并排放着的两把剑。一把深青,一把铁灰。明天晚上,它们就要一起出鞘了。他伸手摸了摸锈剑的剑柄,又碰了碰藏锋的剑鞘。掌心温凉交叠,像握住了两个人的命。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槐叶吹落在他肩头,才转身回屋。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陆昭坐在床边擦剑。藏锋已经被他擦得锃亮,剑身上的青光在油灯下流转如水。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师兄。”顾云岐在他对面坐下来。
“嗯。”
“明天打完,不管结果怎样,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陆昭抬起头,看着他。油灯的光映在两人之间,把彼此的眉眼都染得柔和。
“什么话?”
“打完再说。”顾云岐笑了一下,笑得眉眼弯弯的,像只藏着秘密的小狐狸。
陆昭看了他片刻,没追问。只是低下头,继续擦剑。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窗外,月亮正升到百草山最高处。护山大阵的微光在夜空中若隐若现,像一层薄薄的蛋壳,把这座破落的宗门拢在怀里。而蛋壳之下,两把剑已经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