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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碎星之战 顾云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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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岐冲进谷地的时候,战斗已经白热化。
铜鼎碎成了七八块,散落一地。两个蛊师的尸体倒在不远处,一个胸口被剑光贯穿,另一个半跪在地上,浑身被青色的剑意绞得血肉模糊,已经没了声息。银色的蛊虫尸体铺了满谷,被剑气灼成黑灰,风一吹就散了。而谷地最深处,两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交错碰撞。
一青一灰。青的是陆昭,灰的是那个影牙。
顾云岐的灵眼在三丈外就被逼得无法直视。两股剑意碰撞的余波太强了,像两个风暴中心在互相撕扯。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陆昭的剑快得只剩一道青色的光线,而那灰袍人以一根灰白色的骨剑应敌,身法飘忽不定,出剑的角度与陆昭一样诡异。两个人都没有试探,没有留手。剑剑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顾云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陆昭此刻是正面强攻的一方,那个灰袍人的剑路偏阴,且战且退。剑光铺开时,范围极广。他把四周的岩壁和巨木都卷了进来,这不是简单的剑意,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在碾压一切。陆昭用碎星式连劈了数剑,第三剑之后,整片谷地的空气都像被点燃了,呛人的青焰从剑痕中窜起。到了第五剑,他的剑光已经明显开始压制灰袍人。对方脸上的斗篷被剑气撕碎,露出半张脸来。
那是张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但顾云岐一眼就觉得发冷。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睛都没有焦距,像一具被什么东西寄居着的躯壳。他的瞳孔是灰白色的,仿佛蒙着一层霜。这人绝对还藏着力量没使出来。顾云岐摸向腰间的剑。陆昭忽然厉声道:“别过来!这人的蛊术专门侵蚀灵识,你的修为不够,会被直接侵入丹田。守住自己,用藏剑式护体,别冲动!”
顾云岐果真没有再前进一步。他迅速运起藏剑式的护体法门,把全身灵力和剑意收敛到极致,隔开那漫过来的阴冷气息。灰袍人眼珠微动,似乎想往他这边逼近,却被陆昭一剑逼了回去。这一剑陆昭用了全力,青色剑光炸开,整片谷地都在震。灰袍人横剑硬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撞碎了一块巨石,灰白色的骨剑也从中间裂了一道深纹。
“你的对手是我。”陆昭一步跨出,已至灰袍人身前,剑尖直指其眉心,声音冷得像淬了千年的霜,“影牙,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灰袍人忽然笑了。那笑容裂在僵硬的脸皮上,像一条干涸的河沟突然进了水,扭曲而阴森:“陆昭。你果然藏得深。宗主说得没错,你就是最后的那一子。”他嘴角抽动,声音嘶哑得不似活人,“但你保得住那个小崽子吗?你能护他到几时?鬼面婆婆只是开始。影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话音未落,灰袍人猛地朝顾云岐扑去,骨剑带起一道灰白的残影,尖锐得像一声鬼啸。顾云岐抬剑格挡。两剑相击,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震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但没有吐血。在最后一刻,他以藏剑式化去了大半冲击。灰袍人一怔,似乎没料到一个筑基期的小子能接住他这一击。
陆昭已到。藏锋的剑光像一道青色闪电,直劈在灰袍人的后心。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动静,因为它是完完全全的“藏”。没有预兆,没有杀意,甚至剑风都没有一点。灰袍人身子猛地一僵,低头,只见半截剑尖从自己的前胸透出。
“我说了,你的对手是我。”陆昭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像冰锥一样又细又冷。他拔剑的动作极快,不给灰袍人半点反扑的机会。灰袍人踉跄前扑,灰白色的骨剑终于断成两截,半截飞旋着插进地里。陆昭连退数步,却没有松气。他的右肩在发抖——刚才那一剑倾注了他全部的剑意,已经把旧伤全部撕开。血从袖口里往外渗,顺着手臂流到剑柄,再滴到泥地上,像一串开在暗处的红梅。
“师兄!”顾云岐挣扎着爬起来,满身泥土和血,视线模糊成一片。但他看到了陆昭的右半身几乎被血浸透。他没有犹豫,跌跌撞撞跑过去,把师兄接在怀里。陆昭没有倒下,只是把剑插进地里,撑着剑柄,半跪着喘气。他没有看顾云岐,而是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倒下的灰袍人。
灰袍人并没有立刻死去。他躺在碎石间,胸口血流如注,却还在笑。灰白色的瞳孔涣散开来,像两块正在融化的冰:“你杀我……也没用。九天仙门……会替我报……报……”他忽然浑身剧烈抽搐,一道灰白色的光从他眉心炸开,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爆了出来。陆昭眼疾手快,一把将顾云岐按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他。那道灰光扫过整个谷地,把所过之处的草木和山石全部化为飞灰。过了好一会儿,那灰光才慢慢消散,谷地中间多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是灭识蛊。影牙暗桩脑子里的自毁禁制,修为越高的人,炸起来越厉害。还好他只剩半条命,威力减了大半。”陆昭从顾云岐身上挪开,咳出一口血沫,脸色惨白如纸。他身上的旧伤全被这一炸震开了,左臂的伤口、背部的暗伤,还有被灰袍人剑意伤到的内腑,全都在发作。顾云岐一摸他的背,满手是血,温热的、黏稠的,像从人身体里流出来的命。他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调:“师兄、师兄,你能不能别睡……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家……”
陆昭没力气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整个人靠在顾云岐身上,呼吸越来越浅。顾云岐咬着牙把他半背半抱地拖出谷地。山路崎岖,他右腿的伤早就麻木了,全凭一股不要命的劲撑着。他走得很慢,但一步都没有停。水声远了,风声远了,连天上的云都像被甩在了身后。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百草山。带师兄回家。就像陆昭在黑风涧背着他走回宗门时那样。就像每一次生死之外,总有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带回家。
走出妖兽山脉的第二天傍晚,他们碰到了赵平安。赵平安是在老周的极力劝说下,带着药箱沿路来接应的。他看到顾云岐满身血泥,背上还趴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陆昭,当场瘫坐在地,过了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冲上去帮手。三个人一路搀扶,终于把人弄回了百草山。
陆昭昏迷了三天三夜。顾云岐就在他床边守了三天三夜,谁劝都不走。掌门来看了一次,没说话,只教赵平安去炖参汤。老周跑上跑下抓药打水,眼圈红得吓人。到第四天清晨,陆昭终于睁开了眼。第一眼,他就看到顾云岐趴在床边睡着了,脸朝着他,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袖。外头天已大亮,鸟在槐枝上叫得清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昭看着他,慢慢抽了一下袖子。顾云岐没醒。陆昭就不再动了。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很轻地放到了少年的头顶。只停了不到一息,就收了回来。然后他重新闭上眼,假装自己还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