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闪耀之时》昼夜之间

3、第 3 章 夜铮抱着顾

　　夜铮抱着顾昂，大步流星地往研究舱外走去。军靴踩在合金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每一步都没有丝毫犹豫。

　　“将军！夜铮将军请等一下！”负责这项研究的总研究员收到通知急匆匆地追上来，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焦急，“根据规定，样本S-07——啊不，这位先生刚刚苏醒，必须立刻进行全面生命体征检测！而且按照规定，实验体不能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直接离开观察区，万一他身上携带未知病原体或者具有特殊能力——”

　　总研究员的话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复读机一样喋喋不休，他跟在夜铮身后，一边擦汗一边翻动手中的数据板，活像一只努力扑腾翅膀却飞不起来的胖企鹅。

　　夜铮的脚步停住了。

　　不是因为他被说服了，而是因为他需要腾出视线来，给这个不长眼的家伙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他半侧过头，垂下眼睛打量着面前这个矮小的负责人，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森然杀气：“你刚才说，‘按照规定’？”

　　总研究员咽了口唾沫，还是鼓起勇气点头：“是的将军，这是中央研究院的基本——”

　　“滚。”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斩断了所有后续的废话。

　　夜铮的眼神没有离开对方的视线，那种平静里的压迫感比雷霆大怒更让人胆寒。他的手臂稳稳地环着怀里赤裸的少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是我的战利品，我从前线带回来的，怎么处理他，我说了算。谁不同意的——可以亲自来找我。”

　　没有人敢再出声。夜铮恶名在外，研究院没有人敢惹这个疯子。

　　夜铮收回目光，继续迈步向前。怀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顾昂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蜷在他怀中，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轻轻晃动，那双空灵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走廊两侧飞掠而过的灯光和墙壁。他像是感觉到了夜铮身上那股气场的变化，他抬起头来，用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了夜铮一眼，然后把身体往夜铮的怀里埋了埋。

　　夜铮的心，软了一下。

　　他没有去高级军官专属的休息室——那太远。他直接拐进了研究区配套的护理套间，这里的设施配备齐全，可以满足大部分的医疗需要。他单手刷开权限，锁上门，将外界所有探究的目光彻底隔绝。

　　顾昂被轻轻放在浴室大理石台面上，微凉的触感让他本能地蜷了蜷脚趾。他抬起头，看着夜铮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全部的灯光。

　　“先帮你清理下。”夜铮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放柔，像是在对一只刚出生的幼兽说话，“身上都是营养液，黏糊糊的，不舒服。”

　　顾昂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片刻后，他乖乖地点了点下巴，甚至还主动把散落到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星辰般透彻的眼睛。

　　他没有羞耻感。

　　是真的没有。当夜铮找出护理用具，打湿毛巾为顾昂擦拭身上的营养液和碎屑时，顾昂没有因为赤裸而躲闪，也没有因为被触碰而紧张。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会因为灰尘粘睫毛上而眨一眨眼睛，偶尔会因为毛巾的接触而微微一颤，但那种反应纯属本能，不带任何戒备。他甚至会在夜铮的手掌贴上他脊背的时候，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一样微微眯起眼睛，把身体的重量交给夜铮。

　　夜铮的手掌搓出护理液的泡沫，涂在那头银白色的长发上。那是帝国目前最优质的保护消毒液，可以去除绝大部分虫族残留或宇宙辐射。他涂得很仔细，指腹轻柔地按摩着头皮，一根一根地梳理着那些纠缠的发丝。顾昂的发质出乎意料地柔软细滑，像是摸到了一匹流动的月光。那些泡沫在灯光下折射出虹彩，随着时间慢慢溶解，带走他身上残留的最后一点从水晶中醒来的痕迹。

　　“疼不疼？”夜铮轻声问。他的手顺着发丝一路往下，指尖轻轻掠过少年的后颈、肩胛骨、腰窝，小心地检查那些可能在水晶破碎时留下的细小划痕。顾昂摇了摇头，仰起脸来。他天真而又单纯的看着夜铮

　　“爸爸，很痒。”

　　他又叫了这两个字，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带任何杂质的依赖。

　　夜铮的动作顿了顿，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没有纠正这个称呼，只是拿起毛巾，将这个单纯的少年裹起来，抱进了铺着柔软被褥的休息间。

　　他翻了翻柜子，找出一件白衬衫——最普通的那种纯棉质地，宽宽大大，标准款式。他帮顾昂套上，扣子从锁骨一直系到最下面一颗。衬衫的肩线滑落到上臂的位置，袖子长出一截，刚好盖住指尖，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衣摆堪堪遮到大腿中段，下面两条笔直修长的腿裸露着，膝盖泛着淡淡的粉色。

　　顾昂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好奇地扯了扯袖子，又抬起手，让过长的袖口在眼前晃了晃。他似乎有些新奇，有些开心，像雪山顶上的第一缕纯净的曦光。

　　“好看。”他抬头对夜铮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求表扬似的期待。

　　夜铮站在床边看着他，目光幽深。

　　好看。

　　这个词远远不够。那件白衬衫宽大地裹着少年纤细挺拔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朵被不合时宜的包装纸包裹住的清冽百合，透着一层令人血脉偾张的、介于纯洁与诱惑之间的朦胧美感。银白色的长发半湿地散在肩头和枕上，那双空灵透彻的眼睛正仰望着他，毫无防备，毫无保留。

　　夜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

　　“你先休息。我出去给你拿点吃的。”

　　夜铮只出去了没有几分钟，他推开休息室的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温热的营养粥、一碟切好的水果、一杯清水。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坐在床沿，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粥，让热气散开一些。

　　顾昂跪坐在床上，宽大的衬衫领口滑落到一侧肩膀，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银白色的长发带着湿气地披散着。他歪着头，好奇地盯着夜铮手里的碗和勺子，像一只第一次见到食物的幼兽。

　　“来，张嘴。”

　　夜铮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顾昂面前。顾昂眨了眨那双银色的眼睛，微微张开嘴，让温热的米粥滑进口中。他含住勺子，像是在品尝这个味道一样，舌尖轻轻舔过上唇，认真地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好吃吗？”

　　夜铮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像是怕打扰了什么。

　　顾昂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他又主动往前凑了凑，张开嘴，发出“啊——”的声音，示意还想再吃一口。夜铮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又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两个人一个喂一个接，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有米粒沾在顾昂的嘴角，他会伸出舌尖轻轻舔掉。那个动作自然又稚气，却让夜铮的视线在那一瞬间不自然地停顿了几秒，喉咙微微发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沉稳而礼貌的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间隔均匀，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正式感。

　　夜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把最后一勺粥喂进顾昂嘴里，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的一点汤渍，然后才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门口。

　　门打开的瞬间，外面的光线和声音一同涌入。

　　来的人不止一个。为首的是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子，胸前挂着帝国研究所的高阶徽章，神色严肃却不失礼数。在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人——肩章上带着帝国军队总部的标志，看样子是总部军区直接派来的人。两个人站在一起，表情都有些微妙，显然在来之前就已经沟通过情况。

　　“夜铮将军。”研究所专员先行开口，语气恭敬但态度坚定，“中央研究院紧急请求对样本S-07进行基础生命体征检测和认知评估。这是流程，也是为样本自身的安全考虑。”

　　旁边的军装年轻人也点了点头：“元帅也知道这事了。他说……让你配合研究院的工作，不要又把事情闹大。”

　　夜铮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他的身形几乎完全挡住了门内的视线，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研究所专员微微侧头，试图透过那道缝隙往里面看一眼。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坐在床上，穿着明显过大号的白衬衫，正歪着头望着这边。

　　“……那就是样本S-07吗？”专员轻声问。

　　夜铮没有回答。他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两人不敢贸然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三人之间弥漫着微妙僵持气氛的时候，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紧接着，一双光裸的脚踏在了地板上。夜铮回头，看到顾昂从床上爬了下来，光着脚走到他身后，从他手臂和门框之间的缝隙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门外两个陌生的面孔。

　　顾昂看了看他们，又抬起头来，用那双干净到极致的眼睛望向夜铮。他的声音清澈空灵，不染一丝尘埃，在这略显凝滞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爸爸，我需要跟着他们走吗？”

　　这句话一出，门外的两个专员脸色同时变了——倒不是震惊于称呼本身，而是这个少年说话时的神态和语气，那种自然而然的信赖与依赖感，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研究所专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是更加专注地看向那个少年。

　　银白色的长发、空灵的双眼、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宽大衬衫下隐约可见的纤细骨架——少年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误入了人类这座充斥着金属和光线的钢铁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