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闪耀之时》昼夜之间

26、第 26 章 帝国的反应

　　帝国的反应更快。详细的战场报告和影像资料以最高优先级送达中枢。高层会议再次炸锅。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神罚！我们该如何定义这种力量？如何控制？”有人惊恐。

　　“控制？你看到了，他只听从夜铮的！至少目前是！夜铮把他‘管理’得很好，甚至能激发他为了人类而战！”有人激动。

　　“为了人类？你确定？他那样子，像是在乎人类的死活吗？他更像是在……完成某种无意识的‘回应’！”有人质疑。

　　“无论如何，结果是虫族舰队全灭，我方损失降到最低。这是黑渊防线建立以来最辉煌、代价最小的一次胜利！夜铮功不可没，顾昂……更是无法估量的战略资产！”务实派强调。

　　争论的焦点最终再次回到皇帝面前。年迈的皇帝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银发赤足的少年悬浮于尸山血海之上，星光如矛，净化一切。他沉默良久，缓缓道：“夜铮做得很好。非常好。他将这柄……‘星之矛’，用在了最合适的方向，激发了最理想的效果。传令：晋升夜铮为帝国中将，并全权负责深渊裂痕星域一切防务及对顾昂的协调事宜。”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另外，将此次作战详细分析报告，发送至其他三大前线指挥部。让他们评估，在类似绝境下，是否有可能……请求顾昂的‘协助’。帝国需要更高效的胜利。”

　　命令层层下达。数日后，一支由帝国军部高级协调官和资深战略顾问组成的小型代表团，乘坐专用穿梭舰抵达黑渊基地。他们带来了皇帝的嘉奖令、夜铮的晋升文件，以及一份措辞委婉但意图明确的“协作请求意向书”。

　　会议室内，气氛比上次调查团来时更加微妙。夜铮穿着新授的中将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冰冷闪烁，他坐在主位，面沉如水。顾昂依旧坐在他旁边惯常的位置，赤着脚，玩着夜铮桌上一个精致的金属镇纸，对满屋子肃穆的军官和使者似乎毫无所觉。

　　协调官是一名面容刻板的中年上将，夜铮之前见过他几次。他首先宣读了晋升令，对夜铮表达了公式化的祝贺，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详细解释帝国其他前线，尤其是“血刃”、“铁幕”两大防线近期承受的巨大压力，虫族活动异常频繁，常规战法损失惨重。他展示了大量的数据和惨烈的战场影像，最后，目光落在顾昂身上，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尊重：

　　“顾昂同志，基于您在黑渊防线展现的……卓越能力，帝国希望，在必要且合适的时候，您能否考虑对其他前线的人类同胞，施以类似的援手？这将是拯救无数生命、巩固帝国疆域的莫大功绩。当然，一切以您的意愿和夜铮将军的安排为前提。”

　　顾昂停下了拨弄镇纸的动作，抬起头，银色的眼睛看向协调官，又看了看他身后屏幕上那些战火纷飞、死伤枕藉的画面。他的表情依旧平淡，没有怜悯，也没有激动。

　　“为什么？”他问，声音清晰。

　　协调官一愣，准备好的说辞卡了一下：“为……为了拯救我们的战士，为了赢得战争，为了……”

　　“他们，”顾昂指了指屏幕上士兵正在与虫族厮杀的记录视频，“自己不能赢吗？”

　　协调官和顾问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顾昂的思维逻辑似乎总是直接切入本质，却往往让习惯了复杂政治和战略考量的人类感到棘手。

　　顾昂似乎真的感到疑惑，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夜铮，微微蹙起眉，问：“人类能够靠自己的取得的胜利，也需要星星吗？”

　　这个问题问得天真，却又无比尖锐。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夜铮身上。

　　夜铮看着顾昂那双纯粹求知的眼眸，黑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无比坚定。他伸手，轻轻握住了顾昂放在桌下的、微凉的手，然后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帝国协调官一行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用。”他清晰地回答，“人类靠自己的力量赢得的胜利，才是真正的胜利。星星，或者任何外来的力量，都不是必需品。”

　　他握紧了顾昂的手，看向他：“顾昂，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不用管其他任何命令或请求。你的意愿，是唯一的准则。”

　　顾昂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夜铮的话。然后，他脸上那点细微的疑惑消失了，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平静。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位协调官，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干脆利落地说：

　　“我不愿意。”

　　四个字，清晰，平淡，却像四颗冰冷的钉子，将帝国试图将他“工具化”、“扩大化”使用的初步构想，牢牢钉死。

　　协调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身后的顾问们也是神色各异，有失望，有恼怒，也有深深的忧虑。夜铮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只是对顾昂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冷淡地看向协调官：“顾昂的意愿已经很明确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关于前线防务的具体协作，我们可以另行商讨。至于顾昂，他的日程由他自己决定。”

　　会议在不欢而散和巨大的僵局中结束。帝国的使者们带着挫败感和更深的评估报告离开了。

　　帝国其他军区的暗流从未停歇。夜铮的火箭式晋升、顾昂那近乎神迹却又完全不受控的力量、以及黑渊防线如今近乎独立的超然地位，都像一根根毒刺，扎在那些靠着资历、人脉和“正统”战功爬上来的军区同僚们心上。私下里的通讯频道充满了嫉恨与揣测。

　　“夜铮那小子，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捡到个怪物当姘头，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拥兵自重！他眼里还有没有军部？有没有陛下？那种力量，理应接受帝国统一调度！”

　　“我看他是被那怪物的脸蛋和身子迷昏了头，忘了自己还是个人类将军！”

　　“必须想办法绕过夜铮，直接和顾昂建立联系。那东西看起来心智单纯，未必不能沟通……甚至，诱惑。”

　　一番肮脏的权衡与利益交换后，一份经过精心包装的提案被呈递到皇帝面前，强调“多元化接触渠道”、“避免关键战略资产被个人情感捆绑”、“为帝国利益最大化提供更多可能性”。年迈的皇帝看着报告，眼神深邃难明，最终，在李振等数位实权派将领的联合压力下，他默许了这次尝试，但附加了“谨慎、试探、不可激化矛盾”的模糊指示。

　　于是，一位特殊的“前线慰问与联络官”被派往黑渊星域。他叫凌澈，军衔不高，只是上校，却有着显赫的贵族背景和一副极其出色的皮囊——高大挺拔，金发碧眼，五官深刻俊美，气质优雅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野性，无论是外貌、身材还是刻意训练出的风度谈吐，都明显是照着“对顾昂可能具有吸引力”的特征模板筛选，甚至强化过的，为此，他甚至专门被要求进行了三个月的“上岗培训”用这段时间仔细的研究和分析了夜铮的性格特点和身体数据。这份提案隐含的意图，龌龊而直白：既然夜铮能用“亲密关系”绑定顾昂，那么帝国也可以尝试用类似的“美色”或“情感”，去诱惑松动甚至夺取这种绑定。

　　凌澈的到来受到了黑渊基地表面上的例行接待。夜铮对此心知肚明，眼神冰冷，但在官方文件下却并未直接阻拦，只是下令对凌澈的活动范围进行限制，并加强了对顾昂的常规护卫——虽然他知道，这对顾昂而言形同虚设。

　　凌澈很有耐心，他并不急于求成，而是先以官方身份在基地内进行了一番“友好慰问”，展现其优秀的性格和身体魅力，成功吸引了一些眼球。然后，他开始寻找“偶遇”顾昂的机会。这并不难，顾昂的活动轨迹虽然随心所欲，但经常出没的几个地方并不难掌握。

　　第一次“偶遇”在基地顶层的观景平台。凌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赏，用精心准备的、涉及星辰宇宙的优美诗句搭讪。顾昂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那银色的眼眸里空无一物，仿佛看的是一块石头，然后便转身走开了。

　　凌澈没有气馁。第二次，他“偶然”出现在顾昂常去的资料库附近，手里拿着一份古老星图的复制品，声称是家族收藏，希望能与“对星空有独特见解”的顾昂交流。顾昂的目光在星图上停留了稍长一点时间，但依旧没有回应。

　　直到第三次。凌澈摸到了顾昂有时会去发呆的、靠近外层装甲的僻静走廊。这一次，他调整了策略。他不再掩饰，而是用一种混合着崇拜、忧郁、以及一丝暧昧诱惑的语气，直接切入“正题”。

　　“顾昂大人，”凌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我知道，您拥有着我们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与视野。夜铮将军……他固然强大，但他毕竟是人类，是帝国将军，他的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类的局限、责任和……算计。”他上前一步，距离近得有些逾越，身上高级古龙水的味道淡淡飘散，“您值得更纯粹的关注，更广阔的舞台。帝国需要您，无数正在虫族铁蹄下呻吟的生命需要您。而有些人……或许更需要的，是借助您的力量，巩固他自己的权位。”

　　他观察着顾昂的表情，继续用语言编织着陷阱，话语间甚至开始夹杂一些充满暗示性的、挑逗的词汇：“您就像这宇宙中最耀眼孤独的星辰，难道不想找到真正懂得欣赏您全部光辉的……伴侣吗？不仅仅是依赖，而是灵魂的共鸣，身体的……极致契合。我可以带给您不一样的体验，人类情感中最炽热、最放纵的一面……那或许是夜铮将军，因为身份和顾虑，永远无法给予您的。”

　　顾昂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银色的眼眸，随着凌澈的话语，逐渐变得……有点疑惑，然后，那疑惑慢慢沉淀成一种无机质般的冰冷。

　　当凌澈说到“身体的极致契合”，并试图再靠近一步，手指几乎要碰到顾昂银色的发梢时——

　　顾昂忽然抬起了手。

　　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没有星光闪耀。凌澈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无形力量瞬间攫住了他全身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细胞！他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猛地被提离了地面，悬停在离地两米多的空中！那股力量冰冷而绝对，勒得他骨骼嘎吱作响，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俊美的脸瞬间涨红，金发凌乱，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窒息的痛苦和极致的惊恐。他徒劳地挣扎，四肢却像被无形的镣铐锁死，只能像一条离水的鱼般微微抽搐。

　　顾昂看着他狼狈挣扎的样子，偏了偏头，然后转身，朝着指挥中心的方向走去。而被无形力量禁锢着的凌澈，就像一只被看不见的绳子拴住的小狗，四肢扭曲着，被迫悬浮着跟在他身后，拖行在走廊光滑的地板上方。沿途遇到的士兵和军官全都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而骇人的一幕：他们眼中神迹般的顾昂大人，赤足漫步，身后却用无法理解的方式“拖”着那位不久前还风度翩翩、此刻却面目狰狞、痛苦不堪的帝国联络官！

　　顾昂径直走到了夜铮正在召开内部作战会议的会议室门口。厚重的自动门感应到他的权限，无声滑开。

　　会议室里，夜铮正站在全息星图前，与几名高级军官讨论着什么。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然后，集体石化。

　　顾昂走了进来，身后，凌澈以那种屈辱而痛苦的悬浮姿态，被“拖”进了会议室，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只有凌澈喉咙里发出的、被扼住的“嗬嗬”声。

　　顾昂走到夜铮面前，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空中那个狼狈挣扎的人形，银色的眼睛看着夜铮，用清晰平静、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汇报般的语气说：

　　“夜铮，这个，我抓到了。”

　　他顿了顿，似乎为了让夜铮和所有人看得更清楚，心念微动，那股力量调整了一下，让凌澈悬浮得更高了一点，正面朝向会议桌，那张因窒息和恐惧而扭曲的俊脸，那身在高重力环境下被弄得皱巴巴、又因为一路拖行沾满灰尘的制服，全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然后，顾昂转过头，继续看着夜铮，问：

　　“要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