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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黑渊基地的 ...

  •   黑渊基地的生活以一种近乎粗粝的节奏铺展开来。夜铮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指挥室或训练场,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军务,盯着新兵的操练,或者对着星图推演虫族可能的动向,更多的是在日常的小股清理之外准备迎接虫群的袭击。而顾昂,则被允许在基地内部自由活动——前提是不离开核心区域,不靠近外围防御带,并且随身带着那枚特制的通讯器。

      起初,基地里的士兵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银发美人充满了好奇和警惕。他是谁?为什么夜铮将军会把他带到前线来?他和将军是什么关系?各种猜测在私下里流传,但没人敢直接去问夜铮。

      于是,当顾昂第一次独自在食堂出现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他穿着那套合身的黑色作战服,银白色的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越发精致得不真实。他端着一份标准配给餐,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安静而专注,银色的眼睛偶尔会望向窗外那片永恒的黑暗,眼神清澈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的雪山。

      几个胆子大的老兵互相使了个眼色,端着餐盘凑了过去。

      “嘿,小子。”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在顾昂对面坐下,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友善的笑容,实则杀气腾腾“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啊。”

      顾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完全没被他吓到,也不是很在意他,只是点了点头:“嗯。”

      “叫什么名字?”

      “顾昂。”

      “顾昂……”刀疤脸摸了摸下巴,“你跟夜铮将军……什么关系啊?”

      这个问题问出来,周围十几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顾昂放下勺子,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石化的答案:

      “夜铮是我的爸爸。”

      食堂里一片死寂。

      刀疤脸张着嘴,脸上的笑容僵成了滑稽的弧度。他旁边的同伴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更远处,有几个偷听的士兵手里的勺子甚至“哐当”掉在了餐盘上。

      爸……爸爸?!

      夜铮将军?!那个在战场上杀虫如麻、治军严苛到变态、一张脸常年冷得像冻土的夜铮将军?!明明看起来那么年轻,却有……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还他妈长得这么……这么……

      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而顾昂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他看着刀疤脸扭曲的表情,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困惑:“……不对吗?”

      “对……对!太他妈对了!”刀疤脸猛地回过神,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切换成了一种混合着敬畏和某种诡异兴奋的复杂神色,“原来是……咳,夜铮将军的……公子!失敬失敬!”刀疤脸完全没有去反驳年仅三十的夜铮怎么能天赋异禀到生出来一个看起来和他岁数相差无几的“儿子”。

      从那一天起,基地里关于顾昂身份的猜测彻底跑偏。没人再敢往“情人”、“金丝雀”那种方向想——谁敢啊?那是夜铮将军的“儿子”!虽然这“父子关系”怎么看怎么诡异,年龄对不上,长相也毫无相似之处,但……万一是收养的呢?万一是秘密培养的呢?万一是夜铮将军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呢?毕竟夜铮将军总能创造奇迹。

      更重要的是,夜铮本人对此没有表示任何反对。他没有澄清,没有解释,甚至当某个副官小心翼翼地问起“那位顾昂先生和您的关系”时,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反问:“有问题?”

      副官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

      于是,“顾昂是夜铮将军儿子”这个说法,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被默认成了事实。

      而顾昂本人,则完全没受到这些流言的影响。他依旧每天在基地里走动,去食堂吃饭,去生态园看那些墨绿色的植物,或者坐在维修车间外,看工兵们修理破损的机甲和武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坐着,观察宇宙。他话不多,但问什么答什么,态度平和得不像个前线基地该出现的人。那双银色的眼睛太过干净,干净到让人生不出任何恶意。

      渐渐地,最初那些好奇和警惕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

      士兵们发现,这个“将军的儿子”其实很好相处。他不会摆架子,不会挑剔配给餐的简陋,也不会对基地里粗鲁的言行表现出任何反感。相反,他对很多东西都表现出一种孩子般的好奇——他会蹲在正在检修的机甲旁,看着那些复杂的线路和零件,一看就是半天;他会伸手轻轻触碰生态园里那些坚韧的植物叶片,指尖拂过叶脉,眼神专注得像在读取什么信息;他甚至会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看着士兵们挥汗如雨地操练,银色的眼睛跟着那些矫健的身影移动,偶尔会微微眯起,像是在模仿他们的动作。

      有一次,一个新兵在重力训练中不小心扭伤了脚踝,疼得龇牙咧嘴。顾昂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掌心悬在那红肿的脚踝上方。几秒后,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晕从他掌心流淌出来,包裹住伤处。新兵只觉得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渗入皮肤,疼痛迅速减轻,肿胀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顾昂收回手,站起身,看着那个目瞪口呆的新兵,很平静地说:“好了。”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基地。没有人知道顾昂是怎么做到的,但那种神奇的治疗能力,加上他平时表现出的种种非人特质,让士兵们对他的态度彻底转变了。他们说将军带回来了一个特殊能力者,果然将军干什么事情都有深意。他们的目光从好奇变成了敬畏,警惕变成了接纳,甚至……滋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毕竟,他太干净了。干净得和这个充满血腥、死亡和金属冷光的战场格格不入。看着他安静地坐在栏杆上看星星的背影,很多人心里都会冒出同一个念头——得护着他。不能让这片吃人的黑暗,玷污了那抹唯一的银色。何况他大概率是一个治疗者,一个有用的,能在战场上保住大家的人。

      夜铮很快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发现,顾昂在基地里走动时,遇到的士兵都会主动朝他点头示意,眼神里不再有探究和怀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友善。食堂打饭的大叔会偷偷给他多盛一勺营养膏,维修车间的老工兵会耐心地给他讲解机甲部件的功能,甚至那些在训练场上吼得震天响的教官,看到顾昂坐在旁边,都会下意识地把脏话咽回去,动作也收敛几分。

      夜铮站在指挥室的观测窗前,看着下方广场上,顾昂正坐在高高的金属栏杆上,两条腿悬在空中轻轻晃荡,仰着头,望着基地穹顶模拟出的、虚假的星空。几个轮休的士兵在不远处闲聊,目光时不时飘向顾昂的方向,眼神里没有狎昵,只有一种纯粹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呵护。

      夜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连对待来签字的副官都温和了许多。

      看样子离开首都来最前线驻防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等见了鬼的副官离开后,夜铮重新看向窗外。顾昂还坐在那里,银白色的长发被基地内循环气流微微吹动,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柔和得不可思议。他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眼睛里那种空洞的茫然少了,多了几分属于“活着”的神采。他会因为看到新奇的东西而微微睁大眼睛,会因为吃到合口的食物而轻轻抿起嘴角,会在夜铮深夜回到住处时,主动走过来,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像只终于确认主人回家的小动物。

      夜铮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基地外部监测画面。漆黑的星域中,远处虫族活动的信号像鬼火一样明灭不定。前线的压力从未减轻,黑渊依然是那个随时可能吞噬生命的坟场。

      但此刻,看着顾昂安静看星星的背影,夜铮心里那片常年被硝烟和鲜血浸透的冻土,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漏进了一丝微弱却执拗的暖意。

      他关掉监测画面,转身离开了指挥室。

      该回去了。

      家里还有个在等他的人。

      晚上,夜铮躺在居住套间那张不算宽敞的军用床上,闭着眼睛,但意识清醒。前线基地的作息时间混乱,他早已习惯了在随时可能响起的警报声中保持浅眠。身侧传来轻微的窸窣声,然后是熟悉的微凉体温贴了上来。

      顾昂把身体挪过来,手臂环住夜铮的腰,这张床对于他们两来说有点小了,毕竟前线物资从来没有考虑过要让两个人睡。顾昂把脸埋在他身上,银白色的发丝蹭着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

      “爸爸。”顾昂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含糊,“你睡了吗?”

      夜铮没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嗯?”

      “没睡。”顾昂似乎在纠正他的回答方式,然后安静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的呼吸轻轻喷在夜铮颈侧的皮肤上,温热而均匀。“……我想问一件事情。”

      “说。”

      “这里,”顾昂的声音清晰了些,“比首都好。大家……也很好。”

      夜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顾昂说的“大家”是谁——那些最初对他好奇警惕,现在却笨拙地对他释放善意的士兵。黑渊基地的环境恶劣得令人发指,但这里的人际关系,反而比首都星那些精致的虚伪要干净得多。

      “所以呢?”夜铮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顾昂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夜铮身上摩擦。“……所以,如果……如果我觉得需要的时候,”他抬起头,银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睡眠灯光下望着夜铮的侧脸,“我能在前线,用一点……能力吗?”

      夜铮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对上顾昂的目光。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认真。他不是在请求许可去炫耀力量,也不是在谋划什么。他只是觉得这里“好”,觉得这里的人“好”,所以想在“需要的时候”,做点什么。

      夜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伸出手,掌心贴上顾昂的脸颊,拇指指腹摩挲过他眼角下方那片细腻的皮肤。“你知道‘需要的时候’是什么意思吗?”他的声音很低,“顾昂,你的能力很庞大,但是也可能给你自己带来危险。所以除非当你真的觉得迫切,不是你觉得好玩,不是你想帮忙,而是真的有人要死了,或者防线要崩溃了——那种时候,除非到了那种时候,否则尽量不要使用它。”

      顾昂点了点头,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知道。我看过训练场的模拟战。也听过……他们讲以前的故事。”他的目光很专注,“我不会乱用。我只在……觉得可以的时候用。”

      夜铮看着他,看了很久。基地外,遥远的宇宙深处,虫族活动的信号依然在监测屏上明灭不定。黑渊前线从来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每一次战斗都是在刀尖上舔血。多一份力量,哪怕只是一点“能力”,都可能意味着少死几个人,多守住一条防线。

      但他更清楚,顾昂的力量一旦暴露在战场上,会引来多少贪婪的目光和恶意的揣测。首都星那些因为怕死而短暂沉寂的人的手,未必不会在更大的诱惑下伸到这么远的前线。

      可是……

      他看着顾昂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倒映着睡眠灯微弱的光,也倒映着他自己的脸。那里面有一种全然的信任,一种把他当成唯一坐标的依赖。

      最终,夜铮很轻地叹了口气。

      “……可以。”他说,声音沉而稳,“但在你的能力稳定之前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必须听我的命令。能做到吗?”

      顾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像冰封的湖面突然被阳光照亮,漾开细碎的金色涟漪。他用力点头:“能!”

      然后,他忽然凑上来,在夜铮的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轻、很快、甚至算不上吻的触碰。嘴唇相贴的瞬间,夜铮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顾昂已经退开了,银色的眼睛望着他,里面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学习来的模仿。

      “大家说,”顾昂很认真地解释,“给别人会让他开心的东西,就是礼物。”他顿了顿,看着夜铮依然有些怔愣的表情,歪了歪头,“爸爸,礼物,你开心吗?”

      夜铮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愕然,有某种被猝不及防击中的悸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滚烫的暖意。他看着顾昂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看着里面纯粹的、想要让他“开心”的意图,最终,很慢、很慢地,点了点头。

      “……开心。”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许多。

      顾昂的眼睛更亮了。他像是得到了某种确认,又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学习任务,满足地重新把脸埋进夜铮怀里,手臂环得更紧了些。

      “那睡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的满足。

      夜铮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揉了揉顾昂的后脑勺,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黑暗中,唇上残留的那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却像烙印一样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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