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烬寒》》阮雾辞

1、寒夜启幕 余烬刚入小

　　天际浸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霭，凌晨四点多的夜色还未褪尽，尖锐的呵斥声刺破安静的屋子，余烬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凝着没散的困意，指尖下意识攥紧单薄的被褥。她不敢拖沓，抿着泛干的唇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垂着头快步走出卧室，面上早已练出一副麻木温顺的神情。

　　母亲叉着腰站在客厅门口，眉头死死皱起，眼神厌烦地扫过她：“动作磨磨蹭蹭的，想等着全家人伺候你？赶紧把家务做完，耽误你弟弟上学仔细挨揍。”

　　余烬轻轻点头，喉咙发紧，半个字也不敢反驳。她拎起沉甸甸的塑料水桶，胳膊被桶身勒出发红的印子，弯腰一下一下擦拭地板缝隙里的零食碎渣；又蹲在水槽边刷洗堆积的碗筷，冷水浸得指尖通红发麻；最后蹲下身收拢满地散落的积木与小汽车，脊背弓得低矮。一番忙活下来，额角沁出细碎冷汗，天边才透出一丝惨淡的白光。

　　餐桌旁，弟弟稳稳坐着，面前摆着两颗圆润的溏心蛋、一碗熬得软糯喷香的小米粥，旁边叠着暄软的豆沙包。余烬挪着步子走到空位，入眼只有盘子里隔夜发硬的冷馒头，干巴巴地摆在角落。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心底涌上酸涩，垂在身侧的小手微微蜷起，仅仅是眼底掠过一丝委屈。

　　就这一瞬的神色被母亲捕捉，对方扬手一巴掌落在她小臂内侧。火辣辣的痛感骤然炸开，青紫掌印飞快浮现，余烬浑身一颤，咬住下唇憋住险些溢出的呜咽，慌忙拉长棉质校服袖子，将伤痕严严实实地遮挡住。

　　“给你冷馒头就不错了，身为姐姐不懂谦让，摆着张苦脸给谁看？”母亲冷声数落。
　　余烬埋着脑袋小声应下：“我知道了。”心里闷闷地发酸，她明白自己从来不配拥有温热的吃食与偏爱。

　　空腹揣着手臂的灼痛，她背上边角缝着歪扭白线的旧书包，攥紧磨得起毛的背带，徒步十分钟走向小学。秋风掠过校门口的梧桐，枯黄叶片盘旋飘落，她脚步迟缓，心底隐隐生出忐忑，却不知道教室里面另一场刁难正在等候自己。

　　走进一楼靠窗的教室，三十七张木桌摆放规整，开学短短几日，同学们早已凑成亲密的小圈子。她被安排在最靠后的角落座位，刚放下书包，前排几个男生就挤眉弄眼地瞟向她，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揉成团的草稿纸接二连三砸在她后背、桌面。

　　余烬脊背一僵，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把头埋得更低。课间休息时，两个男生故意冲撞过来，抬脚狠狠蹭脏她唯一一双白净帆布鞋，鞋面沾满黑乎乎的泥渍；等她起身去卫生间，藏在桌内的铅笔、橡皮尽数被塞进讲台缝隙。

　　一旁的女生们三三两两靠在一起，目光鄙夷地落在她身上，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走动时刻意绕开她的座位半步，大扫除、课间游戏，没有任何人愿意同她组队。她孤零零坐在原位，望着周遭热闹的人群，心底空落落的，被浓重的孤单裹住。

　　连日的捉弄压得她喘不过气，这天午休，她攥着脏污的鞋子，指尖微微发抖，鼓起莫大勇气走进班主任办公室。她低着头，声音细弱：“老师，总有同学扔我纸团，踩我的鞋子，还藏我的文具。”

　　班主任苏砚宁指尖敲着桌面，眼皮懒怠抬起，神情满是不耐，语气轻飘飘地带着指责：“班里这么多孩子，怎么单单欺负你？肯定是你性格孤僻难相处，好好反省自身问题，别总来添麻烦。”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她仅存的求助念头。余烬心口发闷，眼眶微微发热，死死咬住下唇把委屈咽回去，低声道一句“知道了”，转身走出办公室。她暗自下定决心，往后再也不会开口求助，凡事只能自己扛着。

　　周遭皆是冷眼与排挤，唯有邻座扎羊角辫的温星眠眼神柔软。见她垂头落寞的模样，温星眠趁着老师背对讲台，小手捏着一颗橘子软糖，悄悄塞进她的桌肚，凑近用极低的音量轻声说：“偷偷藏起来吃，别被别人看见。”说完便端正坐好，课间也不去扎堆玩耍，安安静静陪在一旁。

　　余烬瞥到桌肚里裹着糖纸的软糖，心底漾开一点细碎的暖意。她小心翼翼把糖果压进铅笔盒最深处，舍不得拆开品尝。六岁的她静静坐在角落，一边承受家中无止境的偏心苛责，一边忍耐校园日复一日的恶意，慢慢学会沉默隐忍。

　　她尚且懵懂，这仅仅只是六年黑暗的开篇，往后层层叠加的苦楚，正静静等候着她。

作者有话说

　　开篇铺展开主角双重困境，家里重男轻女的苛待、校园里无人管束的冷霸凌一同压在六岁小孩身上，仅存一点微弱善意撑着她隐忍前行，后续刁难只会层层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