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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归途   姜雾去 ...

  •   姜雾去上海,是六月初。

      不是去探班。

      是许赴安的展要开了,姜雾以"私人身份"去了一趟。

      她跟许赴安说的是"刚好有空"。

      许赴安看了她三秒,没有拆穿。

      从宁波到上海,高铁一个半小时。姜雾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田野一块一块地往后退,绿色的,黄色的,偶尔有几栋灰色的房子从视野里掠过。

      她手里攥着一张门票。

      许赴安寄给她的。

      硬卡纸,烫银的字,上面印着展览的名字——

      《南与北》。

      姜雾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知道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许赴安在南方长大,在北方读书。她画里的颜色总是偏冷的,像冬天的湖面,像没有太阳的下午。

      但姜雾觉得,这个"南与北",不只是地理上的。

      是她们之间的。

      一个往南走,一个往北走。然后在中途相遇。

      展览在徐汇区的一栋老洋房里。

      三层楼,白色外墙,铁艺栏杆,院子里种着两棵玉兰树。六月的玉兰已经谢了,但叶子很密,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

      姜雾到的时候,许赴安正在门口跟策展人说话。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

      姜雾站在院门口,没有过去。

      她看着许赴安。

      许赴安说话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偶尔点头,偶尔微笑。那种笑不是对姜雾的——是对陌生人的、礼貌的、得体的笑。

      姜雾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是许赴安的另一面。

      她认识的那个许赴安,会在凌晨三点给她发消息说"你煮的粥水放多了"。会在视频的时候耳朵红到脖子根。会在她逗她的时候别过脸,假装生气。

      但此刻站在洋房门口的那个人,是画家许赴安。

      是别人眼里的许赴安。

      姜雾靠在院门的铁栏杆上,忽然有点不想进去。

      然后许赴安转过头,看见了她。

      很远的距离。

      隔着半个院子,隔着几棵玉兰树,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但许赴安看见她的第一眼,表情就变了。

      不是那种戏剧化的变化。

      只是嘴角微微松了一下。

      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然后她跟策展人说了句什么,朝姜雾走过来。

      步子不快,但很稳。

      "你来了。"

      "嗯。"

      "不是说刚好有空吗?"

      "嗯。"

      许赴安看着她。

      "姜雾。"

      "嗯?"

      "你穿得很好看。"

      姜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色的连衣裙,帆布鞋,头发散着。很普通。

      "你以前不夸我好看。"

      "以前你不在我面前穿裙子。"

      姜雾抬起头。

      "你注意到了?"

      "我每天都看你。"许赴安说,"只是不说。"

      姜雾笑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她们站在玉兰树下,阳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们之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进去吧。"许赴安说。

      "你带我?"

      "嗯。"

      许赴安伸出手。

      姜雾看着那只手。

      在院子里,在所有人面前。

      "你确定?"

      许赴安没有收回手。

      "确定。"

      姜雾把手放进她的掌心里。

      许赴安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

      她们穿过院子,走进那栋老洋房。

      展览一共三层。

      一楼是许赴安早期的作品。黑白为主,线条很硬,画的大多是建筑——废弃的工厂、拆迁中的老楼、没有人的天桥。

      姜雾站在一幅画前面,看了很久。

      那幅画画的是宁波老外滩的一栋旧楼。

      "这是——"

      "你小时候住的那条街。"许赴安说。

      姜雾转过头看她。

      "你画了这个?"

      "嗯。"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许赴安的声音很平,"你跟我说那条街要拆了。我后来去拍了几张照片。"

      姜雾盯着那幅画。

      画里的楼已经塌了一半,墙壁上露出砖块的纹理,窗户是黑洞洞的,像一排没有表情的眼睛。

      但在画面的右下角,有一棵很小的树。

      绿色的。

      是整幅画里唯一的颜色。

      "这是什么?"姜雾指着那棵树。

      "你小时候种的那棵。"许赴安说,"你说过,你五岁的时候在楼下种了一棵树苗,后来不知道活了没有。"

      姜雾的喉咙紧了一下。

      "你记得?"

      "我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

      姜雾看着她。

      许赴安的表情很平静。

      但她的眼睛不平静。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去年的冬天,有姜雾随口说过的一句话,有一个人在深夜里把那些话一笔一笔地画下来。

      姜雾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许赴安。"

      "嗯。"

      "你——"

      她说不下去了。

      许赴安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上去看看。"

      "嗯。"

      二楼的作品比一楼明亮。

      颜色开始丰富起来。蓝色、绿色、偶尔有一点暖黄色。画的内容也变了——不再是空无一人的建筑,而是有了人。

      模糊的、背影的、看不清脸的人。

      姜雾在一幅画前停下来。

      画面上是一个女人站在阳台上,背对着画面。她穿着白色的T恤,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水。

      阳台外面是灰色的天空。

      但女人的轮廓被一层很淡的暖光包裹着。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为她点了一盏灯。

      "这是——"

      "你。"许赴安说。

      姜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画的?"

      "你第一次给我煮粥的那天晚上。"

      姜雾转过头。

      "你——"

      "你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许赴安说,"我在客厅里看着你。"

      "你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那个画面太好看了。"许赴安说,"我不想打破它。"

      姜雾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别过脸,假装看旁边的画。

      "你总是这样。"

      "哪样?"

      "把我说不出来的东西画出来。"

      许赴安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因为你说不出来的时候,我替你说。"

      姜雾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三楼呢?"

      "三楼是新的。"许赴安说,"还没给别人看过。"

      "我是第一个?"

      "嗯。"

      "为什么?"

      许赴安看着她。

      "因为三楼画的是你。"

      三楼很小。

      只有一间展厅,大概二十平米。白色的墙壁上挂了五幅画。

      姜雾走进去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第一幅,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姜雾低头看菜单,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第二幅,是她们在雨里跑回公寓的那个晚上。姜雾的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许赴安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第三幅,是姜雾蹲在路边拍青苔的背影。白色的衬衫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很小的旗。

      第四幅,是她们在阳台上额头抵着额头的那个下午。

      第五幅——

      姜雾站在它面前,很久没有动。

      那幅画画的是此刻。

      不,不是此刻。

      是那幅画画的是"以后"。

      画面上,两个女人站在一片麦田里。天空是金色的,像傍晚,又像黎明。她们的手牵在一起,背影朝着画面的深处走去。

      没有脸。

      但姜雾知道那是她们。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的字。

      许赴安写的是:

      "南与北,终有归途。"

      姜雾站在那幅画前面,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

      就那样,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滑下来。

      许赴安站在她身后。

      没有说话。

      没有碰她。

      只是站在那里。

      像她画里的那盏灯。

      很远。

      但一直亮着。

      她们从展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玉兰树的叶子上。

      许赴安送姜雾回酒店。

      酒店在静安寺附近,是姜雾自己订的。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姜雾下车,站在路边。

      许赴安没有下车。

      "不上去?"姜雾问。

      "你——"许赴安看着她,"确定?"

      姜雾弯下腰,透过车窗看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了?"

      "我不犹豫。"

      "那你为什么不下车?"

      许赴安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怕你后悔。"

      姜雾笑了。

      "许赴安。"

      "嗯。"

      "我坐了两个小时的高铁来看你的展。我哭了。我在所有人面前哭了。"

      许赴安看着她。

      "你觉得我后悔什么?"

      许赴安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姜雾退后一步,看着她。

      她们站在酒店门口的路灯下。

      夜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六月特有的、温热的潮湿。

      "上去吧。"姜雾说。

      许赴安看着她。

      "姜雾。"

      "嗯。"

      "我——"

      她没说完。

      姜雾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用说完。"

      她拉着许赴安,走进了酒店大堂。

      房间在十二楼。

      不大,一张大床,一扇落地窗,窗外是上海的夜景。

      姜雾关上门的时候,许赴安站在房间中央,有些手足无措。

      "怎么了?"姜雾问。

      "没什么。"

      "你紧张?"

      "没有。"

      "你耳朵红了。"

      许赴安别过脸。

      姜雾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许赴安。"

      "嗯。"

      "看着我。"

      许赴安转过头。

      她们的距离很近。

      近到姜雾能看清许赴安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你紧张什么?"姜雾问。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姜雾笑了。

      很轻。

      "我也不知道。"

      许赴安看着她。

      "那——"

      "那我们慢慢来。"

      姜雾伸出手,指尖碰到许赴安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许赴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姜雾。"

      "嗯。"

      "你的手很凉。"

      "你的脸很烫。"

      许赴安的嘴唇动了一下。

      姜雾没有笑。

      她只是看着许赴安。

      然后她踮起脚尖,把额头抵在许赴安的额头上。

      和两个月前在阳台上一样。

      额头抵着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

      "两个月。"姜雾说。

      "嗯。"

      "我等了你两个月。"

      许赴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也是。"

      "你每天都给我发消息。"

      "嗯。"

      "但不够。"

      "什么不够?"

      "消息不够。"姜雾说,"视频不够。隔着屏幕看你,不够。"

      许赴安的呼吸乱了。

      "姜雾——"

      "我想碰你。"

      许赴安的肩膀颤了一下。

      "不是——"姜雾说,"不是你想的那种。"

      她退后半步。

      许赴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我只是想——"姜雾伸出手,把许赴安扎起来的头发拆开。

      黑色的长发散下来,落在肩膀上。

      姜雾的手指穿过那些发丝,很慢,很轻。

      "我想这样。"

      许赴安闭上了眼睛。

      姜雾的手指从她的发根滑到发尾,然后停在她后颈的位置。

      那里的皮肤很薄,很软。

      许赴安的呼吸变得很重。

      "姜雾。"

      "嗯。"

      "你——"

      "我什么?"

      "你在发抖。"

      姜雾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因为——"她停了一下,"因为我怕弄疼你。"

      许赴安睁开眼睛。

      "你弄不疼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后悔。"

      许赴安看着她。

      "你说怕我后悔。"

      "嗯。"

      "我说过,我不后悔。"

      "我知道。"姜雾说,"但我还是怕。"

      许赴安伸出手,握住了姜雾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

      "姜雾。"

      "嗯。"

      "你不用怕。"

      许赴安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姜雾的额头上。

      "因为我也怕。"

      姜雾的喉咙紧了一下。

      "你怕什么?"

      "怕你发现——"许赴安的声音很轻,"我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好。"

      姜雾看着她。

      "许赴安。"

      "嗯。"

      "你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们的归途。"

      许赴安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觉得我会因为发现你'没有那么好',就不跟你走了吗?"

      许赴安没有说话。

      "我不会。"姜雾说,"因为我也没有那么好。"

      她们对视了很久。

      然后许赴安伸出手,捧住了姜雾的脸。

      她的手掌很凉,但掌心是热的。

      "姜雾。"

      "嗯。"

      "我可以亲你吗?"

      姜雾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

      "我想亲你。"许赴安说,"但我想先问你。"

      姜雾的眼眶热了一下。

      "可以。"

      "嗯。"

      "许赴安。"

      "嗯。"

      "你可以。"

      许赴安低下头。

      很慢。

      慢到姜雾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脸颊。

      然后她们的嘴唇碰在一起。

      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没有更多的动作。

      只是嘴唇贴着嘴唇。

      温热的,柔软的。

      姜雾能感觉到许赴安的呼吸从她的唇间传过来,带着一点颤抖。

      过了很久,许赴安退开了一点。

      她们的额头还抵在一起。

      "姜雾。"

      "嗯。"

      "你的嘴唇很软。"

      姜雾笑了。

      "你——"

      "我是说事实。"

      "你以前不这样。"

      "哪样?"

      "说这种话。"

      许赴安别过脸。

      "你让我变的。"

      姜雾伸手,把她的脸转回来。

      "再说一遍。"

      "姜雾。"

      "嗯。"

      "你让我变的。"

      "再说一遍。"

      "你——"

      "嗯。"

      许赴安看着她。

      "你让我变的。"

      姜雾低下头,又亲了她一下。

      这次比上一次久一点。

      但还是很轻。

      像两片叶子在风里碰在一起,然后分开。

      分开之后,许赴安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姜雾看着她的耳朵,笑了。

      "许赴安。"

      "嗯。"

      "你每次害羞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别说了。"

      "从第一次到现在,每次都红。"

      "姜雾。"

      "嗯。"

      "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许赴安看着她。

      "你是不是故意逗我?"

      "是。"

      "为什么?"

      "因为——"姜雾伸手,指尖碰了碰许赴安的耳垂。

      许赴安的肩膀抖了一下。

      "因为你害羞的样子,太好看了。"

      许赴安低下头。

      "你——"

      "许赴安。"

      "嗯。"

      "你好看的时候太多了。害羞的时候只是多了一种。"

      许赴安没有说话。

      但她伸出手,把姜雾拉进怀里。

      很紧。

      姜雾的脸贴着她的胸口,能听到她的心跳。

      很快。

      很乱。

      "姜雾。"

      "嗯。"

      "今晚——"

      "嗯。"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姜雾从她怀里抬起头。

      "只是抱着?"

      许赴安的耳朵更红了。

      "如果你——"

      "可以。"姜雾说,"只是抱着。"

      许赴安的肩膀松了一下。

      "好。"

      她们躺在床上。

      灯关了。

      窗外是上海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姜雾侧躺着,背对着许赴安。

      然后她感觉到许赴安的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她的腰。

      很轻。

      像怕把她碰碎。

      "许赴安。"

      "嗯。"

      "你抱紧一点。"

      许赴安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姜雾把背贴在她的胸口。

      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姜雾。"

      "嗯。"

      "你的头发蹭到我下巴了。"

      "痒吗?"

      "不痒。"

      "那你说什么。"

      "我说——"许赴安的声音闷闷的,"很舒服。"

      姜雾笑了。

      "许赴安。"

      "嗯。"

      "你以前说过,你怕一个人。"

      "嗯。"

      "现在呢?"

      许赴安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

      姜雾闭上眼睛。

      "许赴安。"

      "嗯。"

      "我以后还会走。"

      许赴安的手臂紧了一下。

      "去哪?"

      "拍戏。可能去北京,可能去更远的地方。"

      许赴安没有说话。

      "但我会回来。"姜雾说,"每次都会回来。"

      "嗯。"

      "你等我。"

      "嗯。"

      "就像我等你一样。"

      许赴安把脸埋进姜雾的头发里。

      "姜雾。"

      "嗯。"

      "我想你。"

      "我在呢。"

      "我知道。"许赴安说,"但我还是想说。"

      姜雾转过身,面对着她。

      黑暗中,她看不清许赴安的脸。

      但她能感觉到许赴安的呼吸,落在她的额头上。

      "许赴安。"

      "嗯。"

      "我也想你。"

      "嗯。"

      "每天都想。"

      "嗯。"

      "从你走的那天开始。"

      许赴安伸出手,碰了碰姜雾的脸颊。

      "姜雾。"

      "嗯。"

      "你——"

      "嗯。"

      "你身上很香。"

      姜雾笑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许赴安想了想。

      "像——"

      她停了一下。

      "像家。"

      姜雾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了许赴安的手。

      十指交扣。

      "许赴安。"

      "嗯。"

      "我就是你的家。"

      许赴安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指收紧了。

      很紧。

      像是要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窗外的灯火渐渐暗了。

      城市在深夜里安静下来。

      她们抱在一起,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在睡着之前,姜雾感觉到许赴安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很轻。

      很短。

      但足够她记一辈子。

      第二天早上,姜雾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许赴安抱在怀里。

      许赴安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温热而均匀。

      姜雾没有动。

      她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

      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到许赴安的心跳。

      "姜雾。"

      许赴安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她还没有醒。

      "嗯。"

      "几点了。"

      "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看手机。"

      "因为我不想动。"

      许赴安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那就不动。"

      "嗯。"

      她们又躺了很久。

      然后许赴安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姜雾。

      "你醒了?"

      "嗯。"

      "你看了我多久?"

      "从你醒的那一刻。"

      "你——"

      "你睡觉的时候,睫毛很长。"

      姜雾笑了。

      "你以前不夸我睫毛长。"

      "以前你没睡在我旁边。"

      姜雾的笑容顿了一下。

      "许赴安。"

      "嗯。"

      "你刚才那句话——"

      "嗯。"

      "你再说一遍。"

      许赴安看着她。

      "以前你没睡在我旁边。"

      "再说。"

      "姜雾。"

      "嗯。"

      "以前你没睡在我旁边。"

      姜雾低下头,亲了她一下。

      很轻。

      "现在睡了。"

      "嗯。"

      "以后也会。"

      "嗯。"

      "不管你在哪里。"

      许赴安伸出手,碰了碰姜雾的嘴唇。

      "不管我在哪里。"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她们没有起床。

      只是抱在一起,在六月的上海,在十二楼的房间里,在阳光和灯火之间。

      安静地,慢慢地,呼吸着。

      像两棵树。

      一棵朝南,一棵朝北。

      但根,长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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