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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南与北 三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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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从南边吹过来的时候,许赴安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上海当代艺术馆打来的,说她的个展方案通过了初审,希望她四月中旬去上海驻场两个月,负责从布展到开幕的全部工作。
许赴安挂了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棵梧桐树。
冬天过去之后,它长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小小的,挤在枝桠之间,像一群刚睡醒的孩子。
姜雾从客厅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谁的电话?"
"上海当代艺术馆。"
姜雾的手顿了一下。
"你的展?"
"嗯。"
"通过了?"
"初审。"许赴安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四月中旬去,六月中旬回来。"
姜雾没有说话。
她把水杯放在阳台的小桌上,杯子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两个月。"她说。
"嗯。"
"住上海?"
"馆方安排了工作室,在徐汇那边。"
姜雾点了点头。
她看着楼下那棵梧桐树,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挺好的。"
许赴安看着她。
"你还好吗?"
"还好。"
"姜雾。"
"嗯?"
"你不用假装。"
姜雾转过头,看着她。
许赴安站在阳台的逆光里,身后是三月灰蓝色的天空。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不安。
姜雾忽然觉得好笑。
许赴安也会不安。
那个永远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永远在别人崩溃之前先把自己收好的许赴安,也会不安。
"我确实不太高兴。"姜雾说。
许赴安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但你应该去。"姜雾接着说,"这是你等了很久的机会。"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问我好不好?"
许赴安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确认,我走了之后,你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一个人扛。"
姜雾靠在栏杆上,和她面对面。
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姜雾能闻到许赴安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种很淡的、没有香味的皂角气息。
"许赴安。"
"嗯。"
"我不会一个人扛。"姜雾说,"我有手机,有相机,有赵姐给我找的散活。我还有——"
她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
"你。"姜雾说,"就算你在上海,你也是我的人。"
许赴安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很轻,很快。
但姜雾看见了。
"你说什么?"
"我说,"姜雾重复了一遍,"你是我的人。"
许赴安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以前不这么说话。"
"我以前不说实话。"
阳台上的风大了一点。新长出来的梧桐叶被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许赴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姜雾。"
"嗯。"
"我有点害怕。"
姜雾愣了一下。
许赴安很少说"害怕"这个词。
"怕什么?"
"怕我走了之后,你会觉得——一个人也行。"
姜雾看着她。
"你觉得一个人也行吗?"
许赴安没有回答。
"许赴安,"姜雾往前走了一步,"你听好。"
许赴安抬起头。
"一个人也行,和需要你,不矛盾。"姜雾说,"我可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拍照,一个人睡觉。但我每天醒来的时候,会想给你发消息。我拍到好看的光,会想给你看。我煮了一碗粥,水放得刚刚好,会想跟你说——你看,我终于学会煮粥了。"
许赴安的眼眶红了。
"这些不是'一个人也行'。"姜雾说,"这些是'我需要你'。"
许赴安的嘴唇颤了一下。
她伸出手,握住了姜雾的手。
很紧。
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的时间,都压缩进这一握里。
许赴安走的那天,是四月十二号。
姜雾帮她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许赴安的东西一向很少——几件换洗衣服,一套画笔,两本画册,一台笔记本电脑。全部塞进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还剩下一大半的空间。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姜雾蹲在床边,看着那个半空的箱子。
"够了。"
"上海比宁波冷。"
"四月的上海不冷。"
"万一降温呢?"
"那就买。"
姜雾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被你传染的。"
姜雾笑了。
她把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叠好,放进箱子里。
"带上这个。"
"我不冷。"
"我说带上就带上。"
许赴安看着她,没有反驳。
姜雾又翻出一件黑色的外套,叠好,放进去。然后她看到箱子角落里露出来一截白色的东西——是许赴安的睡衣。
她伸手把那件睡衣拽出来。
很旧的棉质睡衣,领口洗得有些松垮,袖口有一小块褪色的痕迹。
姜雾拿着那件睡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赴安走过来,从她手里把睡衣拿走,叠好,放进箱子。
"怎么了?"
"没什么。"
"姜雾。"
"嗯。"
"你不用把行李箱塞满。"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多带点我的东西。"姜雾说。
许赴安的手停在箱子上。
"什么?"
姜雾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抽屉。
她翻出一件自己的白色T恤,扔进箱子里。又翻出一条围巾,扔进去。然后是一本书——许赴安之前送她的,她看了三遍,书脊都皱了。
"这本你也带上。"
"你自己不是在看吗?"
"看完了。"
"你上周还在看。"
"看完了。"姜雾说,"你带走。到了上海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一翻。"
许赴安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
"在把我的东西塞进你的行李箱。"
"为什么?"
"因为——"姜雾的声音低了一些,"这样你打开箱子的时候,会看到我。"
许赴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行李箱,拉好拉链。
"走吧。"
"现在?"
"车在楼下等了。"
姜雾看着她。
"你不抱一下我吗?"
许赴安的表情僵了一下。
很短暂,但姜雾捕捉到了。
"你以前不要求这个。"
"以前你不用走两个月。"
许赴安看着她。
然后她走过来,伸出手,抱住了姜雾。
很轻。
像怕把她碰碎一样。
姜雾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许赴安的肩膀很窄,但很稳。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带着一点洗衣液的味道。
姜雾抱紧了她。
"许赴安。"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每天。"
"好。"
"拍你工作室的照片给我看。"
"好。"
"还有你吃的饭。"
"好。"
"还有你睡觉的样子。"
许赴安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
"开玩笑的。"姜雾说,"但前面那些是真的。"
许赴安没有松手。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姜雾。"
"嗯。"
"你身上很香。"
姜雾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头发。"许赴安的声音闷闷的,因为她把脸埋在姜雾的头发里,"你换洗发水了?"
"没有。"
"那为什么——"
"可能是洗衣液。"
"不是。"许赴安说,"是你。"
姜雾的心跳快了一拍。
许赴安松开了她,退后一步。
她的耳朵很红。
红到姜雾觉得不太对劲——许赴安不是那种会因为害羞而脸红的人。她的情绪从来都是藏在皮肤下面的,像深水里的石头,你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但此刻,她的耳朵红得像被三月的太阳晒过。
"怎么了?"姜雾问。
"没什么。"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许赴安别过脸。
姜雾忽然笑了。
"许赴安,你该不会是——"
"别说了。"
"你该不会是——"
"姜雾。"
"你刚才抱我的时候,心跳很快。"
许赴安猛地转过头看她。
"你——"
"我脸贴着你的肩膀。"姜雾说,"我听到了。"
许赴安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
"你有。"
许赴安低下头。
她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姜雾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像一块冰,在春天的阳光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
"许赴安。"
"嗯。"
"你不用走。"
许赴安抬起头。
"我可以跟馆方说——"
"你可以。"姜雾说,"但你不会。"
许赴安看着她。
"因为你知道,这个展对你很重要。"
许赴安的嘴唇颤了一下。
"而且,"姜雾说,"两个月而已。"
"嗯。"
"很快的。"
"嗯。"
"你会给我发消息。"
"每天。"
"我也会给你发。"
"好。"
"我们每天晚上视频。"
"好。"
"你到了上海,第一件事给我拍你工作室的照片。"
"好。"
"第二件事——"
姜雾停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
许赴安没有退。
她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拳。
"第二件事,"姜雾说,"告诉我你想我。"
许赴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姜雾。"
"嗯。"
"你以前不这样。"
"我以前不勇敢。"
许赴安看着她。
"现在呢?"
"现在——"姜雾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许赴安的耳朵。
指尖碰到那片滚烫的皮肤时,许赴安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现在有人让我觉得,勇敢也没那么难。"
许赴安的嘴唇动了动。
她没有说话。
但她伸出手,握住了姜雾的手。
然后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姜雾的额头上。
很轻。
像两片叶子碰在一起。
她们就这样站了很久。
没有接吻。
没有更多的动作。
只是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姜雾能感觉到许赴安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有些乱。
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收紧。
"姜雾。"
"嗯。"
"我想你。"
"我还没走。"
"我知道。"许赴安说,"但我已经想你了。"
姜雾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那到了上海,第一件事告诉我。"
"好。"
"第二件事呢?"
许赴安抬起头,看着她。
"第二件事——"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姜雾的嘴角,很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吻。
只是碰了一下。
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
但姜雾觉得那个位置烫了一下。
"第二件事,"许赴安退后一步,声音很轻,"亲你一下。"
姜雾愣在原地。
许赴安拉起行李箱,走到门口。
她回过头,看着姜雾。
"等我回来。"
姜雾张了张嘴。
"许赴安。"
"嗯。"
"你刚才——"
"嗯。"
"你亲了我。"
"嗯。"
"你——"姜雾的声音有些哑,"你以前不这样的。"
许赴安看着她。
"被你传染的。"
门关上了。
姜雾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一下嘴角。
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很轻。
很短。
但足够她记两个月。
许赴安走后的第一天,姜雾觉得公寓太大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件事。
六十平米的房子,一室一厅,她住了快一年,从来没有觉得大。
但现在,客厅里少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少了一个黑色的杯子,阳台上少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衫。
整个空间忽然变得空旷起来。
像一首歌被抽掉了低音部分,旋律还在,但总觉得缺了什么。
晚上八点,姜雾的手机响了。
是许赴安发来的照片。
工作室。
很小,大概十五平米,一扇朝南的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绿植。墙壁是白色的,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角落里有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支画笔。
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
"到了。"
姜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了一条消息:
"窗台上的植物叫什么?"
三分钟后,许赴安回复:
"不知道。搬进来就在了。"
"你连它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没问。"
"你应该问。"
"为什么?"
"因为你要在那里待两个月。"姜雾打字,"它算你的室友。"
许赴安发来一个句号。
就一个句号。
姜雾看着那个句号,笑了。
她知道许赴安不知道怎么回。
就像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想你"一样。
于是姜雾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是她刚才拍的——厨房的灶台。上面放着一只搪瓷锅,锅里是粥。水放得刚刚好,米粒沉在底部,汤是清亮的。
"你看。"她发了一条消息,"我终于学会煮粥了。"
许赴安的回复来得很快:
"好看。"
"只有好看?"
"……"
"你应该说'为你骄傲'。"
又过了三分钟。
"为你骄傲。"
姜雾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很白。
很空。
但她觉得那个空里面,有什么东西是满的。
接下来的日子,她们形成了一种默契。
每天早上,许赴安会发一张工作室的照片。有时候是窗台上的绿植,有时候是桌上的咖啡杯,有时候是窗外的天空。
每天晚上,她们会视频。
大多数时候不说话。
许赴安在视频那头画画,姜雾在这头修图。两个人各自低着头,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屏幕,确认对方还在,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像她们以前在公寓里的晚上一样。
只是隔着一千公里的屏幕。
有一天晚上,姜雾修完图,抬起头,发现许赴安正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
"你看了我很久。"
"嗯。"
"看什么?"
许赴安想了想。
"你的头发。"
"我的头发怎么了?"
"你剪了。"
姜雾愣了一下。
她确实剪了。上周拍的戏需要,造型师给她剪短了一些,刚好到肩膀。
"你注意到了?"
"嗯。"
"你每次视频都看我,我以为你没注意。"
"我注意到了。"许赴安说,"你换了口红。你左手无名指上贴了创可贴。你身后的书架上多了一本书。"
姜雾看着她。
"你——"
"我每天都看你。"许赴安说,"只是不说。"
姜雾的喉咙紧了一下。
"那你现在说了。"
"嗯。"
"为什么?"
许赴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画笔。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许赴安的声音很轻,"我每天都在看你。"
视频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姜雾笑了。
"许赴安。"
"嗯。"
"你知道吗?"
"什么?"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耳朵又红了。"
许赴安猛地别过脸。
"没有。"
"有。"
"你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
"姜雾。"
"嗯。"
"你以前不这样逗我。"
"以前我不确定。"姜雾说,"现在我确定了。"
"确定什么?"
"确定你喜欢被我逗。"
许赴安把脸转向另一边。
但姜雾看到了。
她在笑。
很轻,很短。
但她在笑。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姜雾接了一个小项目。
是一个独立杂志的封面拍摄,主题叫"春困"。预算很低,团队只有三个人——摄影师、造型师、姜雾。
拍摄地点在宁波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青石板的路面,白墙灰瓦的房子,墙角长满了青苔。三月的雨刚过,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姜雾站在巷子口,手里拿着相机。
不是那台旧的胶片相机——那台被许赴安带走了,说到了上海要用。
她用的是自己的数码相机。
造型师给她化了很淡的妆,几乎看不出痕迹。头发散着,穿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你确定不用换衣服?"造型师问。
"不用。"
"这个主题叫'春困',可能需要更——"
"就这样。"姜雾说,"春困不是穿什么衣服。春困是一个人醒不过来。"
造型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拍摄进行了两个小时。
姜雾没有摆任何姿势。
她只是走在巷子里,有时候停下来,有时候靠着墙,有时候蹲在路边看青苔。摄影师拍了一百多张,最后选了三张。
第一张,她靠在墙上,眼睛半闭着,阳光从巷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
第二张,她蹲在路边,手指碰着墙角的青苔,表情很安静。
第三张,她站在巷子尽头,背对着镜头,白色的衬衫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很小的旗。
摄影师看完样片,说了一句话:
"你变了。"
姜雾看着他。
"哪里变了?"
"以前你拍照的时候,像在表演。"摄影师说,"现在不像了。"
姜雾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她说,"以前我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
"现在知道了?"
"嗯。"
"拍什么?"
姜雾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上的照片。
"拍醒过来的过程。"
那天晚上,姜雾回到公寓,给许赴安发了视频邀请。
许赴安接了。
视频那头,她坐在工作室的折叠桌前,身后是那扇朝南的窗户。窗外的天空已经暗了,路灯亮着,在玻璃上投下一层模糊的光。
"拍完了?"
"嗯。"
"怎么样?"
"还行。"姜雾靠在沙发上,"摄影师说我变了。"
"怎么变了?"
"说我不像在表演了。"
许赴安看着她。
"你本来就不需要表演。"
"以前我以为需要。"
"现在呢?"
"现在——"姜雾停了一下,"现在我觉得,不表演的时候,反而更好看。"
许赴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一直很好看。"
姜雾愣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你说了。"
"我说你拍的照片很好看。"
"你明明说的是'你一直很好看'。"
许赴安别过脸。
"你听错了。"
"我没有。"
"姜雾。"
"嗯。"
"你以前不这样逼我。"
"以前我不确定你喜不喜欢。"姜雾说,"现在我确定了。"
"确定什么?"
"确定你喜欢听我说'你很好看'。"
许赴安把脸转向另一边。
但姜雾看到了。
她的耳朵又红了。
"许赴安。"
"嗯。"
"我也很好看。"
许赴安转过头,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不需要表演吗?"
"不需要。"姜雾说,"但我想听你夸我。"
许赴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很好看。"
姜雾笑了。
"再说一遍。"
"姜雾。"
"嗯。"
"你别得寸进尺。"
"我没有。我只是想多听几次。"
许赴安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很好看。"
"还有呢?"
"……"
"你说啊。"
许赴安低下头。
"你笑起来很好看。"
姜雾的心跳快了一拍。
"还有呢?"
"你认真拍照的时候很好看。"
"还有呢?"
"你煮粥的时候——"许赴安停了一下,"也很好看。"
姜雾把脸埋进靠枕里。
"许赴安。"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被你传染的。"
姜雾从靠枕里抬起头,笑了。
视频那头,许赴安也在笑。
很轻,很短。
但她在笑。
五月过半的时候,姜雾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一个电影导演发来的。
不是大制作,是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片,讲一个摄影师在失去一切之后重新出发的故事。导演说她看了"光"那组作品,觉得姜雾身上有一种"废墟里长出来的东西"。
姜雾看完邮件,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给许赴安发了消息:
"我可能又要拍戏了。"
许赴安的回复来得很快:
"什么戏?"
姜雾把邮件截图发过去。
三分钟后,许赴安发来一条语音。
姜雾点开。
许赴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上海口音——她在那边待了一个多月,说话的方式好像也变了。
"去。"
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