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一起半辈子了你现在要出轨？ 一见面就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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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半开着，阳光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烫人的一条斜线。
刘芳双手放在胸前，闭着眼睛躺着，想象自己已经死了。
灵魂飘在半空中，什么退休，什么骨折，什么郑雅琴，都去一边吧。声名利禄，爱恨纠葛，过眼云烟……死要死个干净。
可外面的鸟实在有点太能叫了。嘎——嘎——嘎，破锣嗓子，一声接着一声，砸得她直往下落。
死是死不成的，睡也睡得困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刘芳的太阳穴跳着疼。
门被推开了条小缝，带来股不甚明显的冷风。是谁？她屏住了呼吸。
来人的脚步声微弱，比起声音，能感受到的震动更多，每一步都像踏在她的神经上。有人叹气，摸摸脸再捂捂她的额头，声音低低的，“不烧了……醒了就起来吧，再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是郑雅琴。
让睡觉的是她不让睡的也是她，烦死了。
刘芳装作还在睡，依旧闭着眼。想翻身躲过那人讨厌的手，可刚卷着被子侧了侧，就被讨厌的人按住了肩膀。
“别乱动，腿还没好。”
刘芳拧着眉头瞪了她一眼：“我知道我骨折了，用不着你三番五次的提醒，说说说说，说了能有八百遍了。”
“就这么说你还不注意呢，”见刘芳的白眼飞过来，郑雅琴举手投降，“好好好，我不提了。”
“饿了没，想吃点东西了吗？”
刘芳猛地扯过被子，一把蒙住头，“不饿。”
郑雅琴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拽下被角，露出刘芳通红的脸，她鼻尖沁着细汗，睫毛湿漉漉的，郑雅琴不放心，又伸手探了遍体温，“想上厕所吗？”
“不想。”
婆婆妈妈的，以前没骨折的时候怎么没见郑雅琴这么能絮叨。就这么点小伤，又不是恢复不了，至于兴师动众好像她得了什么绝症？
刘芳突然想到什么。
前几天和许文莉打完电话心飘了是吧，被我骂完愧疚了是吧，现在开始表演嘘寒问暖的戏码了是吧？
人都说七年之痒，七年没痒的话看来十七年、二十七年也得痒。
人长大了，心思就多了，能理解，毕竟谁喜欢老眉咔嚓眼的老太太呢。
啪地一拍床，“郑雅琴我告诉你，你最好别被我逮到。”刘芳咬着牙，酸溜溜的给她撂下句没头没尾的狠话。
郑雅琴给她掖被子的手顿了顿，看着她，几根白发张牙舞爪地翘起来，一怔，她垂下头。
“逮到什么，逮到我给你挂康复科的号？”她弯腰坐下，怕压到刘芳，就坐了半个床沿。
刘芳的身体跟着重力往她的方向歪过去，“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看见她就烦，她才不想和她那么近，刘芳挣扎着要离开。
郑雅琴看着刘芳炸毛的猫似的往墙角缩，怕她再把自己扭伤了，只得站起来跟她拉开距离。又叹一口气：“乖点好吗，又想去医院？”
“中午就没吃，现在怎么都该吃了。”郑雅琴自言自语，“起来喝点汤？你不是喜欢喝小杨煲的汤吗，别饿坏了。”
“几点了？”
郑雅琴摸兜。
刘芳看见她掏出来手机，心脏跟被人一把攥住了似的，紧倒两口气才把那股子心悸压了下去。
“这都快一点了，不饿？”手机又跟条鱼似的滑进了兜里。
屏幕的荧荧鬼火消失，刘芳把头埋在被子里自嘲一笑。没用的废物。
见她偏着脑袋不答话，郑雅琴的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是不是怕上厕所？没事的，小杨说她最近没什么活，每天可以多呆几个小时。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请假……”
“你学生不准备一模了？”刘芳掀开被子横了她一眼，“快高考了，数学老师还请假，像不像话。”
见郑雅琴还想说什么，刘芳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用不着你们。我是骨折了又不是瘫——”还没说完，她的两片嘴唇就被郑雅琴捏住了。
郑雅琴眉头微蹙，“好好说话。”
这人的黑眼圈眼袋怎么这么明显，又干什么坏事去了。“哼。”刘芳把她的手挥开，被子一卷，拿后脑勺对她，“总之，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这个家里退休的闲人就我一个，时间充裕得很，我自己能解决。”
“解决？”郑雅琴深吸一口气，压着情绪，“怎么解决，爬着走还是蹦着走？”
她的语气尽量和缓些：“而且怎么就退休闲人了，老张只是说让你歇歇，怕你多想，人那天还特意给我也打了电话，咱们不是还一起听着来着。人家哪句话说让你退休了？再说了，你一个老板哪儿来的退休一说啊。”
“就算退一万步讲，你还有那个精力跟着他们熬大夜？上次你为什么去急诊你忘了？”郑雅琴的声音软下来，“宝贝，你今年五十了，不是二三十岁那时候了，半宿半宿不睡觉，还当自己年轻小姑娘呢？”
郑雅琴原本不想念叨这个的，但她实在是让人操心，成日里不是爬高就是蹦低，还躲着她在书房里熬通宵，一点自觉都没有。
说痛快了，屋里也更加安静了，分针一格赶着一格往前走，单调的机械声震耳欲聋。刘芳背对着她，卷起来的被子纠缠在一起浑身写满了抗拒。她伸手在那人眼下摸摸，没哭，郑雅琴心下稍安。
“我不是说你……我是说……唉，总之，离开自己熟悉的工作环境就是会不舒服一段时间，脱离了舒适区嘛，这段时间我会尽量陪你，当然，你自己也要努力调整心态……”见刘芳掀了被子怒目而视，怕再惹她生气，郑雅琴赶紧闭嘴，“好好好，我不说了，这个那个的都不重要，你的身体才是第一位的。现在恢复的速度可不比以往了，休息好、恢复好是目前的头等要事。”
刘芳别过脸去，把被子一拽，床板被她翻身的动作震得连声闷响，“哎呀，你们这种年轻人呢跟我们这种老阿姨就是不一样哈。四十二，思维敏捷，同情心强，能理解新人要出头，惦记旧人不容易，还活泛着呢。”
郑雅琴皱眉，“别含沙射影的，我就事论事罢了。”
“就事论事？哦呦，果真是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感情就是不一样。”刘芳斜了她一眼，“网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一见面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是吧？”
郑雅琴想解释，十几年算什么，我跟你在一起都二十三年了，她——
刘芳猛地把抱枕砸了过去，声音陡然拔高，“二十三年，你也知道二十三年？在一起半辈子了你现在要出轨？”
“我哪儿出轨了，”郑雅琴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许文莉就是给我打了几个电话而已，而且我那不是也没接吗。”
“那是几个电话？十几个！响得跟防空警报似的。全输液室的人都在盯着，你那破手机烫得都快炸了吧。”
郑雅琴敛目：“……反正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哈！好一个问心无愧。”
郑雅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看着刘芳气得发白的脸色，她暗骂自己。
怕刘芳气得狠了，她凑过去，拍着刘芳的背，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哎，我突然想起来——”她故意拖长声调，“要不要再试试手杖？不是医院配的那个丑东西，是另外的，我刚买的。”她带着点讨好的意思试探地问，“要看看吗？”
秒针蹦了一格。
趁刘芳还没来得及拒绝，郑雅琴赶紧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半扶半抱地把她拎起来靠坐在床头，朝门外高声喊道，“小杨，把新买的那根手杖拿过来。”
见她替自己自作主张，刘芳一巴掌拍到郑雅琴的手背上。手还没红，郑雅琴就盯着她的眼轻轻“嘶”了一声。“疼。”
顶着黑眼圈撒娇可不是个好主意。刘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丑八怪。
杨晴很快来了，手里还端着杯水。一进门，看见刘芳，眼睛一亮，“芳芳姐醒啦？”快步走到床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您好点没呀？前几天郑老师给我打电话叫我送饭的时候，都给我担心死了。”她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刘芳的脸色，“现在腿还疼吗，还晕吗？”
刘芳看着小姑娘关切的眼神，把胸口那股郁气压下去，她可不想让人家小孩替自己担心，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好得很，吃嘛嘛香，活力无限。”
睡不着觉的也不知道是谁。郑雅琴没拆穿她，接过杨晴拿来的手杖，攥在手里向刘芳展示，“还行吗？”
刘芳这才低头看那东西，笔直，深褐色的木纹，顶端圆润，镶着个不大不小的锆石。比起医院买的拐肯定是好到不知哪里去了。
她看着那颗锆石，摸了摸，又摸了摸，别过脸去，“马马虎虎，也就那么回事吧。”
郑雅琴弯腰拾起被刘芳随手甩在床头的头绳，拢起她散乱的头发，三两下挽了个松散的发髻。蹲下身，把踢到床底的拖鞋捞出来套在刘芳脚上，带着点无奈地拍了拍她的石膏腿，“虽然医生说双拐比较好，稳当，但是这个也不是不行。”面对完全不配合的糟糕患者，拄着点手杖总比乱蹦跶强吧。
“试试？”
想让我出丑？刘芳把手杖一推，倒回床上，双眼紧闭，“不试。”
郑雅琴把她拉起来，“试试，就试一下。”
杨晴也跟着劝：“芳芳姐，您就试试吧，试试长短高低的都合不合适。也不一定就非要用，但是要是万一想用，咱总得有个能用的呀是吧。”
“更何况，也不一定不好看嘛，您看电影里的侦探，他们不都拄个手杖，我也没见他们腿受伤了呀。这不就是您之前跟我说的那个、那个……时尚的完成度嘛。您这么漂亮，手杖也漂亮，您不说，大家都以为这是您搭配的一部分呢！”
刘芳低头，看着手杖再看看石膏腿，看看石膏腿再看看手杖。
郑雅琴就知道把杨晴叫过来是对的。拄拐这事儿，她劝没用，自己说一百遍不如外人看上一眼，这人要面子。
刘芳还在犹豫着，郑雅琴却把握时机，欺身上前，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腋下，猛地发力——
“哎，干什么！”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被抄了起来。猛然失重，站立不稳，刘芳哎哎叫着栽进了郑雅琴怀里，郑雅琴趁势把手杖塞给了她。后撤一步，张开胳膊护着，“自己走一下试试。”
看着突然就离自己两米远的女人，刘芳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单腿站着拿着手杖使劲杵地，“我这辈子都讨厌数学老师！”
腿没事的人不知道怎么用力，但是腿受伤了的人无师自通。郑雅琴在假肢店试了半天都拿不准的手杖，刘芳拄着走了一步后就能走两步，还在卧室里转了一圈。
郑雅琴点头，“你看，这多好，安安稳稳的。”
“好看吗？”刘芳慢慢往前挪，想踱到穿衣镜前，“显老吗？”
“腿受伤了和显不显老有什么关系。”
“不问你了，问你没用。”刘芳不耐烦，“小杨晴，你说说。”
走出去两步，见还没人回应，她转头，“小杨晴？”
杨晴靠在门框上瞧着她，撞进她的眼里才如梦初醒：“嗯？”
刘芳拄着手杖，耙了耙掉在额前的头发，“你说我用这东西，显老吗？能看出来我多大岁数吗。”
“嗯……啊？啊！当然不啦，芳芳姐您这么有气质，怎么能跟老字扯上边呢。”杨晴的眼睛快速眨了几下，在围裙上把手擦了又擦。
郑雅琴听着那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话，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着手往厨房踱去。
“干什么去？”刘芳的声音带着几分警觉。
郑雅琴轻飘飘甩出两个字，“热饭。”
一听这话，刘芳急了，“不许去，回来！”
“别让我数一二三啊。”
“一！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在一起半辈子了你现在要出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