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七月》山茶亿遂

9、无声轻抚 第二天

　　第二天的晚上，六点半就下了高二晚自习的音尘，思索着剩下的两个小时还在哪里度过。

　　他不想回家，也不想待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赵羽本想留下来陪他，却被母亲一通电话叫回家吃饭，赵羽不想看音尘那么孤单的一个人，但也无能为力。

　　音尘没吭声，他上手揉了揉赵羽的脑袋。

　　“回去吧，阿姨会着急的。”

　　赵羽只能依依不舍的和音尘告别。

　　赵羽一直是生活在城堡里幸福的孩子，他有父母的宠爱，是全家的宝贝，拥有一切，所以形成了他听话开朗爱撒娇的性格。

　　当赵羽也走后，整个教室只剩下音尘一人。

　　他看了看空荡的桌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装进书包里，把书包背在肩膀上，熄了灯，把门都关好，走了。

　　音尘在校园里转了转，思考了片刻后，径直向高三校区的方向走去。

　　此时高三刚刚进入晚自习，整栋楼里寂静无声，大部分老师也都下班了，只有每个班剩下一个看管的老师。

　　音尘悄悄的进到楼里，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高三九班。

　　像上次一样，他通过门上的小窗偷偷向里面看去，不知道是大脑的自动锁定还是眼睛的准确跟随，只一眼，他就看到了冷欲。

　　此时的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轻微挡住了双眼，手里拿着笔，快速的计算着什么。

　　音尘只看了几秒，就转回身走到对面的窗台边，把书包脱下放到上面，拿出今天的作业，站着，倚靠在窗沿，奋笔起来。

　　同一时间，两人，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一坐，一站，同步的，做着同一件事。

　　…………

　　八点半，下课的铃声准时响起，从教室内立刻传出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收拾书包的声音。

　　音尘也立刻将自己的东西都装回去，安静的等着。

　　门被打开，一群人向外走，有人一脸疲惫叹气，有人还在和其他人闹着笑着，始终没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音尘。

　　几乎是所有人都出去后，音尘才看到冷欲的身影缓缓而出。

　　冷欲本还想着放学后怎么和音尘联系，虽然两人已经相识半个多月了，却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没成想刚刚还在想的人，却出现在了眼前。

　　音尘站的位置不算明显，可冷欲却一眼就看到了，或许是太熟悉，或许是太思念。

　　冷欲不禁愣了一瞬，上前。

　　“你一直这等着吗？”

　　“嗯，我怕放学了之后，我就找不到你了。”音尘默默的将自己不想一个人呆着的想法隐藏。

　　“好的，走吧。”

　　两人一同离开，只剩下刚刚睡醒的许季还在四处找着冷欲的身影，手机延迟的消息铃声响起，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是十分钟前冷欲给他发的信息。

　　“今天有事，我先走了，往后几天，也都有事。”

　　许季一边骂学校的破网延迟的这么严重，害的自己半天才收到通知，一边在心里骂冷欲简直是见色忘友的家伙。

　　虽然冷欲没亲口告诉自己，但许季以自认为聪明绝顶的脑袋想，冷欲肯定是因为双人演讲的事约了音尘，才潇洒抛弃自己的。

　　但许季没有真的不悦，一身轻装的走出校园。

　　…………

　　夜晚，冬天，少年。

　　走在回冷欲家的路上，音尘一直没吭声，冷欲看了几眼音尘，打开了话头。

　　“咱们加个联系方式，方便联系，可以吗？”

　　这时候，音尘才有了反应，

　　“可以的。”说着，音尘就掏出了手机，因为天气太黑，手机的面容解锁识别不到音尘的脸。

　　试了好几次，都是无法解锁，音尘只好放弃，掏出另一只手想用密码解锁，可这时一束白光打在上方，照亮了他的脸。

　　音尘下意识抬头，刺眼的光射进眼中，刺激出了点眼泪，但他还是模糊的看清了，那束光的来源，是冷欲举着的手机。

　　“别抬头。”

　　话音未落，冷欲就迅速抬起另一只手覆盖在音尘的眼睛上，帮他挡住光亮，只是轻轻的附在面上而已，并没有贴紧。

　　音尘瞬间愣住了，他感受到冷欲手心的温度不断传向自己，鼻梁能蹭到他手心轻微茧子，独属于冷欲的木质香再次肆意侵袭着他。

　　虽迟但到提醒的传进耳里，因为快速的回避，眼中没有并积很多泪水，很快的浸湿了眼球。

　　音尘低头，冷欲也拿开了手，面部再次感受到冷风，这次手机很快解锁了面部。

　　两人终于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回到冷欲家门口，音尘安静的站在冷欲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等着他开门，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了。

　　门刚打开，一股饭香就扑鼻而来，冷欲瞬间反应过来，他侧身，让音尘先进，音尘踏过门槛后，冷欲紧随其后。

　　“姥姥？你回来了？”

　　冷欲话音刚落，音尘就看着一个发丝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从客厅的位置走出。

　　音尘跟着冷欲的称呼，立刻向姥姥打招呼。

　　“姥姥好。”

　　“唉，好，暖暖啊，这个小同学是？”

　　冷欲先从鞋柜里拿出上次音尘来穿的拖鞋，放在了他的脚边，才开始自己换鞋。

　　暖暖？

　　“姥姥，这是我高二的学弟，他叫音尘，最近我们要联系双人演讲，所以他这几天都会来咱们家。”

　　“啊，好，那孩子快来坐下先吃饭吧，姥姥做了很多好吃的呢。”

　　“好的。”

　　音尘和冷欲一起换好鞋，冷欲在后面说，“音尘，把书包给我。”

　　音尘乖乖的脱下书包，交到冷欲手上。

　　此后他就一直跟着冷欲走，冷欲去卫生间洗手，他也去，冷欲去卧室放书包，他在门口等着，冷欲去餐桌旁坐下，他就站在一边。

　　冷欲知道他是因为腼腆而放不开，只好跟在自己旁边，冷欲也没多说什么，他看了看音尘，拍拍自己旁边的椅子。

　　“坐下吧。”

　　音尘得到允许后才敢坐下。

　　此时的姥姥早就帮他们盛好饭，坐在了对面。

　　音尘刚刚坐下，姥姥就十分热情的给音尘夹菜，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就每样都夹了一点，音尘吃的速度完全赶不上姥姥夹的速度。

　　“谢谢姥姥。”

　　“别客气，看这孩子瘦的，多吃点。”

　　一旁的冷欲看着音尘被堆成山的碗，音尘不好意思阻止姥姥，所以他来开口。

　　“姥姥，音尘不知道您回来了，所以晚上在学校食堂已经吃过一些了，他吃不了这么多的。”

　　冷欲帮音尘编出一个善良的谎言。

　　“啊这样啊，行，小音那你也尽量多吃一点，有什么其他想吃的告诉姥姥，姥姥明天给你们做。”姥姥的声音轻缓又温柔。

　　音尘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菜，几秒钟后抬走先看向对面的姥姥，又扭头看了看冷欲的脸。

　　他有些哽咽，但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漏出一个坦然的笑容。

　　继续低头吃饭，可这时，腰上传来了一股力量。

　　是冷欲的手，按着规矩的节拍，一下，一下的轻拍着。

　　音尘没有吭声，只是默默的感受的那一下下的力度，传递给自己的温暖，直到这顿饭结束那刻，这股力量才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