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七月》山茶亿遂

38、还爱我吗？ 天黑了

　　天黑了，顺着窗外看到的是满天雪花飘落，十月份的雅库茨克已经开始下雪了。

　　冷欲记得，自己来到雅库茨克的那天，也是夜晚。

　　[LY]：醒了吗？

　　[音YC]：醒了。

　　[LY]：旭然呢？

　　对于怎么称呼杜旭然这个事冷欲还没问过，只能跟着音尘一起这么叫了。

　　[音YC]：也醒了。

　　[LY]：好，收拾一下准备出去吧，外面很冷，多穿衣服。

　　[音YC]：好。

　　放下手机，冷欲抬眼，刚好一片雪花落在窗上，外面温度低，它没有迅速融化，冷欲伸出指尖，隔着玻璃碰触着那片雪花，他笑了笑，直到再也看不到属于它的痕迹。

　　…………

　　雪还不是很大，只是略微有些风，夹着雪花吹的人脸生疼。

　　整条街上只有三人的身影，街边的店面发出的光使三人不至于连路都看不清，

　　杜旭然手里抱着三角支架，身后的包里背着镜头和其他物品，一个人独闯在前面，幸好他带了眼镜，不然现在估计眼镜都睁不开。

　　音尘将相机抱在怀里护着，冷欲本和他同排，转头看到他的动作，加快了几步，走在音尘的前面，挡住了风雪。

　　“欲哥！咱们要走到哪啊？”前面的杜旭然似乎真的走累了，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

　　“爬上前面那个小山坡就到了。”

　　杜旭然向前看，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就是小山坡的山底，雪花遮挡了他的视线，山体也被逐渐掩盖，他隐约能看清山坡的并不高，也不是特别陡，正常走有十分钟就能到山顶了。

　　杜旭然没再说话，只是回手对着冷欲比了个OK的手势，但手套太厚，手指灵活程度不够，冷欲没看出来，以为他握了个拳。

　　随后杜旭然就突然加速，一股脑的先前跑，只是羽绒服过厚，再加上有配件，导致他的跑步姿势有些许搞笑，像小鸭子跑起来一样，冷欲在后面看着没忍住笑出了声。

　　音尘的声音出现的很突然，“冷欲，站回来。”

　　冷欲为什么站在自己身前音尘心知肚明，他现在对于冷欲很混乱，他对自己似乎一会一种态度，没有固定。

　　冷欲听到了，他震了一下，没听音尘的话，继续挡在他面前走着。

　　音尘看着他的背影不为所动，也不再坚持了，换了个话题，“《代你》我看完了，里面的他是谁？字母又代表谁？”

　　冷欲知道他在明知故问，音尘不可能看不出来，从咖啡店那天起，他就做好随时被盘问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环境下。

　　“你不会看不出来的。”

　　耳边风雪声交织着，冷欲的声音传到自己耳里很朦胧，但他还是听清了。

　　对啊，自己不会看不出来的...

　　从第一次在冷欲送自己回家开始看，但最后结尾，故事线几乎是按着两人分开之前的经历描出来的一般，因为他们的故事，真的很适合冬，所以冷欲才能融合的这么好。

　　还有每篇文章结尾的固定字母YC，在第一次看到这两个字母的时候，音尘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心情，他又高兴又难过，他高兴冷欲九年还记得自己，难过冷欲九年居然没能忘了自己。

　　共18篇文章，第18篇，是枫城。

　　冷欲在最后的最后，写出的那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忆尤深。

　　[YC，大雪没抹去我们的痕迹。]

　　……

　　音尘在他身后笑了一下，平静的开口，“其他的我都能看出来，那最后呢？YC，WDBQN是什么意思？”

　　雪花吹在冷欲的眼角，他的脸已经发红，冷欲甚至不用回想，就只凭这几个字母，便回忆起是在枫城写下的，关于什么意思，他不准备告诉音尘，一辈子也不告诉。

　　冷欲自然的编了个谎，却也不能说是谎，“不用知道，没意义。”

　　音尘不知道自己的怒火是被冷欲的哪个字点燃的，提高了音量，“什么没意义？这是写给我的话，有没有意义不应该我说了算吗！？”

　　冷欲微微弯了下嘴角，终于学会发脾气了...

　　等了几秒钟，音尘没有的到回答，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冷欲，站在他的对面，第一眼看到的，是他冻红的脸颊，接着是他深情的眼睛，对上冷欲的目光，想说什么话又憋在心头，硬生生堵在那里。

　　音尘将相机放在地上，抬起双手，本来是想扇去巴掌的手不知怎的就变成附在脸上温暖的热源。

　　身边的风雪声还在不断，一切都悄然降临，店内发出的光照射在二人身上。

　　音尘看着冷欲，他的心中有千言万语，但最后他也都明白，其实只归结于一个问题。

　　音尘的大拇指在冷欲的脸上摩挲了几下，声音沙哑的问出那句心中所想。

　　“冷欲，你还爱我吗？”

　　不管是九年前，还是九年后的重逢，亦或是此刻，音尘都无比确信，自己爱的人从未变过，就是冷欲。

　　但冷欲如今的态度让他琢磨不透，他因为自己喜欢冬天，就跑遍世界各地的冬天，还在每篇文章里加上自己的名字，可再次相见后他的态度忽冷忽热，音尘不想猜疑，他只想获得一个准确的答案。

　　冷欲垂下去的手指微微蜷曲，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逐渐加重，看着音尘的眼睛，这个问题的，是砸碎他自己的第一面镜子。

　　他看着，传送着。

　　我爱你，但我不该爱你了。

　　这是冷欲能给出的唯一答案，但无论哪种选择，都不该是他能说出口的，

　　他缓缓抬起手，将音尘附在自己脸上的手拿下，这是他唯一能用的方式。

　　在音尘眼里，这个动作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他给出了自己否定的答案。

　　音尘心痛了不止一瞬，曾几何时，他们也是那么相爱，可现在，他却用行动亲口告诉自己，那也只是曾经。

　　音尘笑了笑，冷欲看不出他的意思，但他能明白，音尘已经痛到了极致，对于这一切，冷欲却无能为力，他不仅摆脱不了自己的枷锁，还在一层层的套在音尘身上，两人这辈子，都注定捆绑于彼此。

　　音尘抬头看了看漫天飞雪，落在他的鼻尖，眼尾。

　　没有幸福，同步且深刻的痛苦，只会加深在彼此身上，更深的烙印。

　　“走吧。”

　　整理好情绪后，音尘发出了继续前进的口令。

　　…………

　　两人登上山顶时，杜旭然已经等候多时。

　　音尘和冷欲都是分得很清的人，从不将感情问题带进工作，音尘在一边认真的调试相机和镜头。

　　从山顶向下一看，视野宽广，雪山包环着一个小镇，万家灯火通明，淡淡的红橙色一点一点的随着落雪忽隐忽现，落雪还没有覆盖全镇，裸露的土地与积雪交织着，红色的防护网在白雪中格外醒目，山顶上白雪点点，在暗蓝的天光下泛着点点光泽。

　　“旭然，支架拿来。”音尘认真看着相机里景色，大致对着角度后，对着杜旭然伸手。

　　下一秒，支架落入手中，音尘赶紧安装好，调好广角，在一片雪花刚好落入镜头的一刻，按下了快门。

　　“咔哧”一声，落入耳中。

　　冷欲以为音尘会先给自己看一眼，可事实并没有，音尘微微拧动了下镜头，保证整个都呈现在镜头的一刻，又按下了快门。

　　冷欲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认真工作的模样，再次回到这里，冷欲猛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已经完成了当初的执念，和音尘一起来雪了呢？...虽然是以工作的名义。

　　他听着快门被连续按下五六次的声音后，沉沉的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缭绕。

　　“看看吧。”音尘举着手里的相机调至到第一张，递给了冷欲。

　　冷欲接过相机，面前的第一张景象很美，但似乎不是他想要的感觉，他按下按钮，继续看下一张。

　　越看下去，距离他内心的想要的效果越近，只是总感觉，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冷欲简单和音尘讲述了一下，“感觉是足的，但光可以不用那么亮，尽量暗一些，视觉中心可以尽量放下镇子和另一边的雪山，捎带一些天空就好。”

　　音尘思索了一下，表示否定，“天空一定是重要的部分，他体现了整张照片的第一感觉，不能捎带，至少要占据三分之一的位置，我可以把中心点锁在镇子和雪山的交界处，剩余的楼房和那一处山坡就保留在右下角，这样视觉中心也不会改变，可以吗？”

　　冷欲沉默了下来，没有吭声。

　　音尘看他一副纠结的样子，冷欲不懂这些，但自己懂，按照冷欲说法拍出的照片一定非常寡淡无味，体现不出美感，而自己的方法，既保留了他的要求，又能体现出美。

　　坚持的补充了一句，“相信我可以吗？”

　　冷欲抬眼，看了他一眼音尘，他的眼神是坚定和信心，几秒后，点了下头。

　　音尘笑了笑，拿回相机走回刚刚的位置。

　　在音尘拍摄时，一旁无聊的杜旭然悄悄从后面绕到冷欲身旁，凑近他耳边小声问了句。

　　“欲哥，你以前...是不是和音哥认识啊？”

　　音尘说的答案杜旭然不相信，但他觉得冷欲应该会说实话，过来寻求真相。

　　冷欲低头看了杜旭然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了一句，“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我就是...觉得你俩之间有点不对劲。”

　　冷欲抿着嘴偷笑，他没想到杜旭然还挺直白的，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本人来了，但也对，21岁的年纪，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思虑那么多干嘛呢。

　　这一刻冷欲意识到，家庭，真的决定了人和人之间最本质的区别，有的人21岁无忧无虑，每天开开心心，而自己的21岁还在为姥姥去世痛苦，为自己怎么活下去发愁。

　　但一切都过去了，现在26岁的冷欲再回想起曾经，只感慨自己真挺厉害的，再苦再难他也一路走过来了。

　　积雪落在发丝间，山顶的风似乎更大了，吹在耳边沙沙作响。

　　冷欲抬起胳膊搭在杜旭然的肩头，看着不远处的音尘，轻声说：“不认识。”

　　杜旭然没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满的撇了眼冷欲，两人眼神都快缠一起了，还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