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七月》山茶亿遂

35、心乱如麻 陌生又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强烈涌出，明明是曾经彼此最重要的人，如今，却不约而同的以连朋友都称不上的身份坐在这里。

　　冷欲面无表情，拿起桌上美式喝了一口，音尘瞄到他杯里的水位不断摇晃。

　　“你现在...在做摄影师？”

　　音尘知道他在明知故问，非常干脆的嗯了一声。

　　冷欲眨了几下眼，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不是现在，是替以前的自己。

　　在音尘退学后，冷欲想过无数次，音尘的未来该怎么办，他还能有未来吗？但他没有任何办法，也不知道音尘被带去了哪里，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每想到一次，能做的只有自己心痛一次，但现在看来，音尘有了一份好的工作，有了稳定的收入，起码有了基本的生活保障。

　　但似乎又意识到什么，他想开口问音尘，是因为喜欢摄影，还是其他原因，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其实冷欲刚刚纠结了一番，他不知道许季清不清楚给自己约的摄影师是音尘，但现在人已经坐到自己面前，抛去两人曾经的一切，现在的音尘对自己来说仅仅是一位摄影师，所以他必须以工作的心态面对音尘。

　　抱着这样的心思，冷欲开口步入了主题，“我出版了一本书，是想找一位摄影师帮我拍各地的实景风景。”

　　出书？他现在...是作家吗？

　　音尘没想到冷欲能这么快就提工作上的事，明显顿了一下，缓声说：“具体的地点呢？总共多少？我需要判断一下大致的拍摄时间，想要什么什么样的效果？”

　　“地点很多，国内国外都有，效果您可以根据阅读文章的感受，自行设计一下，我不太懂这方面，但我要随时陪同，要求保证质量，地点总共是18个。”冷欲尽量保证自己的语气平静，压着声线说话。

　　音尘敏感的抓住了他对自己的称呼从“你”变成了“您”，他不知道这是冷欲故意的，还是仅是在工作上的习惯性尊称而已。

　　“可以，您的要求都可以满足，18个景点包含国内外，至少需要两个月可以完成，但现在正属于约拍热期，我现在大致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完成我的其他工作，同时也用这个时间了解一下您的文章，才可以和您合作拍摄，时间安排可以接受吗？”

　　冷欲思考了一下，那天出版社里里说的审稿期似乎是2-5个月，再加上后续工作也至少需要1个月，那等待的三个月，加上自己拍摄周期两个月左右，时间是完全充足的。

　　而且自己的景色全是冬天，现在正值七月，北半球的夏季。

　　他一开始想的也是先约好摄影师，再安排时间，音尘这样的安排，刚好补了所有的空子。

　　“可以的。”

　　音尘轻轻点了点头，继续按照正常流程说道：“我们需要加一下联系方式，这是正常流程，方便以后的工作，像您说的，我需要随时能联系到您陪同拍摄。”

　　在音尘说“加一下联系方式”这几个字时，冷欲的心不免的停了一下，可听到后面的解释后，又恢复了跳动。

　　音尘看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来回点了点，下一秒，手机就被正放在桌面上，冷欲手指一推平移过来，清晰界面就出现在自己眼前，是冷欲的微信二维码。

　　音尘先是愣了一下，因为他的头像和微信名，和九年前一模一样。

　　他也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下，发出“滴”的一声，冷欲有眼力见的弯腰伸前，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音YC向您发送了一条添加申请]。

　　冷欲盯着表示拒绝的红色按钮顿了两秒，说实话，他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按下去。

　　但他还是没下去手，手指向右偏移，点下了同意按钮。

　　音尘看着他和冷欲重新加上的微信，仅是对着两条系统自动发送的申请信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笑了一下。

　　“你出版了什么书？”音尘的声音似乎是期待，冷欲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停顿了两秒，像是意识到什么，补充道：“我要读才能知道要怎么拍。”

　　冷欲以为今天能再次碰到音尘，已经是让他内心起伏最大的事了，没成想是音尘总分成前后句的话。

　　冷欲沉沉的提上一口气，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写的书里面，似乎有些音尘能看懂的东西，刚刚没过脑一股子就把话说出去了，现在想反悔都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说。

　　“我转成文件形式发给你吧。”

　　音尘听他的语气有些吞吞吐吐，不知道原因，他点开文件先大致看了一眼，文字很多，他暂时看不了，只好退出，等着回家后慢慢看。

　　聊完工作后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思，九年未见，生活环境完全不同，已经没有任何共同话题了。

　　冷欲点了点手机屏幕，19:45。

　　他清了清嗓子，最近嗓子总是不舒服，“回去吧，这里快关门了。”

　　音尘抬眼看了一眼冷欲，没说话。

　　其实冷欲根本不知道这家咖啡店几点关门，他随便编的理由，不是故意的逃避，只是他不知道再继续呆下去，自己还能理智多久。

　　过了一会，才听到音尘淡淡的嗯了一声。

　　得到回答的冷欲如释重负般，两人默契的一同站了起来，他跟在音尘的身后，出了门。

　　外面的暖风吹着人，比在屋里闷着好多了，冷欲这时候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系统恢复了。

　　他转头看了看音尘，他正低着头在手机上看着什么，盯着他的侧脸，问了一句，“你怎么回去？”

　　音尘的声音闷闷的，“APP上叫车。”

　　冷欲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却带着怀疑的神情，但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车的位置。

　　音尘在他走后，放下了操作一半的手机，抬起头，看着冷欲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

　　冷欲开车门上了车，整个人被黑暗包裹着，只有车顶的感应灯短暂的照亮了他几秒钟，又冷冷的陷入了无尽的暗中。

　　他趴在方向盘上，头疼的像要了他的命，他轻轻的摇了摇，起身从身旁的座椅上拿起了烟和打火机，打火机发出的红光成为了整个车内唯一的光亮。

　　他认为自己现在非常有必要来上一根缓缓，第一口吸进肺里，他沉沉的吐出，感觉紧绷的身体都松懈了很多，让他混沌的头脑短暂的平和了一会。

　　冷欲像是故意放缓了速度，一根烟吸了十几分钟，直到最后一丝火光熄灭，他闻着车内的烟味，不满的皱了皱眉，打开了车窗。

　　他之前从不在车上抽烟，味道实在太大，可今天情况实属特殊，只能暂时允许自己放肆一下了。

　　他随手将烟尾扔进了车外的垃圾桶，启动车，开出了车位。

　　距离只剩十几米的位置，他看到了刚刚那个咖啡店，而在西雨咖啡店的牌匾之下，是音尘孤身一人的身影。

　　他正拿着手机贴在耳边打电话，表情看着很严肃，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冷欲坐在车里，大概估算了一下，从他离开到现在，至少有二十分钟了，如果叫车了，不可能现在还没到，那只有一种情况，他根本没叫到车。

　　现在是晚上时间20点，刚好赶上下班的晚高峰，叫车人最多的时间点。

　　盯了一会，冷欲看他放下了手机，东张西望的看了几下，转头沿着人行路走了起来。

　　冷欲看着音尘的背影，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右手紧握着方向盘，几秒，只听见“砰”的一声，他的左手握成拳，猛的砸向了门边。

　　他再次启动了车，车子的机器运转声在他耳边无限放大，径直开向了音尘的方向。

　　音尘听到身后有汽车开过的声音，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让，没成想那辆车在自己身边停了下来，车内的人摇下车窗。

　　车内太黑，音尘一时间还没看出来是谁，直到里面的人发出声音，音尘才凭靠声音认出，是冷欲。

　　“需要我送你一下吗？”

　　音尘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不用了，谢谢。”

　　冷欲顿了一下，像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也像给自己，坚持问到，“你家在哪？”

　　“风清璃城。”

　　“我刚好要去那边见客户。”冷欲觉的自己用这种老掉牙的套路过于假，可一时间他真的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从车内向外看光能好一点，他明显看到音尘听到他的话后有些纠结的表情，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

　　“...那好吧。”

　　同意了...冷欲在心底呼出了一口。

　　音尘上车后自觉的系好安全带，冷欲坐直了身体，启动车开向公路，明明已经拿到驾照好多年了，现在却紧张起来，而原因也清晰可见，就是身边的人。

　　从冷欲开车以来，第一个坐他车的是许季，第二个就是现在的音尘。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内静的冷欲甚至能听清音尘指甲碰过手机屏幕的声音，音尘上车后几乎一直在低头看手机，似乎根本不在意身边开车的人，想到这冷欲的心不免有一丝失落。

　　音尘从上车那一刻就看到了放在中间的烟盒和打火机，他看了眼冷欲的脸，当然也注意到了他有些乱的头发，不到一秒就收回了视线，坐好后就一直盯着烟盒发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分钟后才掏出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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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路灯的光射进车内，两人的脸清晰可见。

　　冷欲本低着头，控制着自己不看向音尘，到还是忍不住瞄向他的方向，这一下没看到他的人，反而看到了他手机里的内容，是自己在咖啡店里发给他的文件。

　　冷欲瞬间一口气又提了上来，收回眼神盯着前方，音尘却面无表情，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红灯变绿，四个车轱辘又转起来，一路向北的极速而过。

　　开进风清璃城的大门时，冷欲终于在一路的安静下破了个冰，“几号楼？”

　　“8。”音尘回复的简单，只有一个数字。

　　汽车开到8号楼的楼下，明亮的路灯照亮了车顶，音尘终于放下了手机，看向冷欲的脸，冷欲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只看音尘轻轻笑了下，开口，“谢谢你送我回家。”

　　这或许是冷欲今天听到过最温暖的话了，语气平缓，“不客气。”

　　音尘听着，九年，冷欲说话的方式一点没变，自带的温柔气只有他自己没感觉到。

　　眼睛，其实也没变。

　　音尘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径直走向楼内。

　　冷欲看着他的背影，下了车，他依靠在车旁，顺手点了根烟，微风轻吹起他的发丝，吐出一口烟雾，迷乱了他的眼，仰头向上看，一家的灯刚好在他抬头的一刻亮起，他在心里一层层的数着，直到那层亮灯的家。

　　风清璃城，8号楼，7层。

　　直到抽完一整根烟，他才再次回到车上，起车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