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七月》山茶亿遂

11、抱抱 几天的

　　几天的日子过得飞快且平淡，每天音尘都是白天在学校，晚上去冷欲家，两人的关系也逐渐升温，没了一开始的陌生。

　　冷欲也会和自己讲一些身边发生的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许季已经请了好几天假没来学校了，冷欲发了信息问他，却只告诉冷欲感冒了不舒服，但冷欲还疑惑，和许季认识这么久以来，从没见过许季感冒。

　　音尘和许季还不是很熟，因此音尘给的回复是，“可能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吧。”

　　……

　　周日的早晨，音尘很早就起床了，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在周日就六点起床的时候，只因为今天，他和冷欲约好了一起吃饭。

　　音尘刚刚洗漱完，就碰到了从主卧走出的杨黎。

　　现在的音尘和父母已经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除了表面的叫两声爸妈，有什么事情通知一声，其他的，即便说了也没意义。

　　音尘抬眼看了一下杨黎，开口。

　　“妈，我最近一段时间每天可能要晚点回家，参加了演讲，老师要求留校练习。”

　　六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学会撒谎。

　　杨黎没什么反应，淡淡的“嗯”了一声。

　　音尘也没管那么多，还没等杨黎的那句“嗯”的音落下，音尘就抬腿向房间走，他已经不在意那么多了，自己做到了通知的义务，虽然这个通知迟到了几天，那杨黎听没听进去，就不是自己该管的了。

　　回到房间换掉了睡衣，音尘在没几件衣服的衣柜看了又看，最终拿下了下初雪那天的白大衣。

　　等到音尘一切都收拾好后，看向钟也才八点零几分，距离他和冷欲约的时间还有两个半小时的空闲，他不想浪费时间，干脆开始思考自己的演讲主题该设为什么。

　　前两天因为学校的课程多，作业也多，还要去冷欲家商量演讲的事，音尘不是个爱敷衍的人，他尽力的把每件事都做好，所以根本没时间去想自己演讲的事，现在终于有了时间。

　　老师说这次演讲没有主题，自己定义，那我该...写些什么呢？

　　音尘拿着笔，在纸上一次次的写，又一次次的划掉。

　　音尘看着被自己划的面目全非的词汇，奋斗，努力，坚持，梦想，这些最平常，最应该搬上演讲台的内容，却被音尘的笔尖一次次的否认掉。

　　这些主题无疑是好的，正向的，不会被人挑出错误的。

　　但音尘能感觉到自己的暗面，这个暗面告诉大脑，你的生活没这么光亮，你的生活大部分是被阴暗占据的。

　　似乎是参加过的活动从没离开过这些主题，所以他写腻了，他写烦了，他不想再写了。

　　以前的他，机械般的听从各种安排，只敢把光亮暴露在聚光灯下。

　　现在的他，只想用自己的笔触，用文字，用自己的方式，写出内心深处的阴暗，最真实的挣扎。

　　…………

　　“挣扎逃脱”，几个大字跃然纸上，被最终敲定。

　　………………

　　十点，冷欲就如约而至，他提前来了半个小时，就为了不让音尘等他，而他，甘愿等音尘。

　　哪怕冷欲穿了很厚的棉袄，但北方冬天的寒冷程度，不是靠穿多厚的衣服就能抵御的了的。

　　他站在四林街的街道口，寒风侵袭着他，但他也没有丝毫动摇，眼神一直看向前方。

　　音尘到的时候，看到了街道口一个体型和冷欲很像的人。

　　他掏出手机给冷欲发了条信息，“你已经到了？”

　　音尘有轻度近视，距离远，他看不清人脸，只能眯着眼睛，加快了步伐。

　　跑近后确定就是冷欲，他震惊之余赶紧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暖手宝塞进冷欲手里。

　　冷欲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从很远处看到音尘身影的那一刻起，视线就再也没离开过。

　　即便浑身冻得发麻，但他依旧努力的向音尘的方向靠近，迈出的每一步，都坚定。

　　思念的人出现在眼前。

　　“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不冷吗？”音尘跑近后或许是因为太过着急，丝毫没有掩饰的关心脱口而出。

　　冷欲其实真的感觉还好，起码没有冻到意识不清醒的地步，他还是能听懂音尘在和自己说的话的。

　　只是一张口回答他的声线颤抖的明显，“冷，但就是想等你。”

　　那一刻，音尘完全愣住，冷欲，想等他？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冷欲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全然的透亮，迷离，真诚...

　　音尘突然想起自己曾今看过的一个视频，上面写着，人在极度寒冷的情况下可能会使意识不清醒，冷欲应该是，被冻得精神涣散了，才说出了那样的话吧。

　　此刻的音尘来不及深究了，他拉着冷欲的胳膊，加快脚步，带着他向四林街深处走去，进到了自己说的那家小饭馆里。

　　一进到店内，暖气瞬间涌进体内，仅是走的这一段路音尘就已经冷到打颤，真不知道冷欲是怎么抵着寒意，站在那等自己那么久的。

　　因为是冬天，人们都不愿意出门，所以饭馆的人不多，音尘和冷欲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内的服务员热情的招待，把菜单放在餐桌上，自己准备好纸笔站在桌边耐心的等着。

　　音尘示意着冷欲拿菜单点菜，可冷欲却把菜单推向自己这边，说，“我什么都行，你点吧。”

　　音尘不想耽误服务员的时间，就没在推辞，拿着菜单翻阅起来，他很久没到饭馆吃过饭了，所以没有具体的概念该点多少两人才够吃，就先点了四个，两个招牌菜都是炒菜，所以他细心的点的另外两个，一个炖菜，一个拌菜。

　　他想着，应该是够了的，不够可以再点。

　　冷欲坐在对面一直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音尘。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后，音尘也看向冷欲，问他想不想喝什么？自己去拿。

　　冷欲只简单的说，“不用，我什么都不喝。”

　　“好。”

　　两个沉默的等着上菜，周围的喧嚣似有屏障般被两人隔绝在外，此时屏障内，只剩两颗因为彼此，跳动的心脏。

　　音尘通过窗，看着外面的雪景，回想起他们初遇的那天。

　　“冷欲，真的感谢你那天把我...”音尘的话突然顿住，他思索了一下，深叹了一口气，继续说，“捡回家...”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冻死在这个冬天了，但那天，这个想法也真实的在我脑海里出现过，那时我真的想不管不顾，一走了之，因为这个世上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的家也不是真正的家，我虽然有完整的家庭，但我没有爱我的父母，儿时的一次错误一直被无限放大，他们不肯原谅我，从此这个错误成了我挥之不去的污点，从妹妹出生以来，我再也没感觉过爱的滋味，他们冷落我，把所有的恶意砸向我，我感觉那不是家，那是致命的牢笼，没有人关心，也没人在乎我，我开始不爱说话，不爱和人交流，我想逃，一直逃，逃脱那个牢笼，直到那些痛苦再也不会找上我为止。”

　　话落至此。

　　音尘把这些埋藏心底永远不见天光的噩梦说给冷欲听，或是想寻求他的安慰，亦或是同情。

　　但音尘的内心告诉他，不是，都不是，他只是单纯的想讲给冷欲听，想让他知道，就这么简单。

　　冷欲沉默片刻后，没有吭声，直到音尘转头看向冷欲，冷欲才开口，可出口的，不是温暖的安慰，不是鼓励的话语，不是冷静的辨析，只有简练的，温柔的，发自于内心深处的。

　　“我能抱抱你吗？”

　　“好...”

　　冷欲起身绕过餐桌，坐到音尘身边，一只手绕过他的背后，搭在肩膀上，一只手轻轻的附上他的头，发丝轻摩着手心，将他整个人缓缓抱进怀中，放在肩膀处的手有规律的轻拍着，哄着，像是对待珍宝一般，却远比珍宝更加贵重。

　　音尘躲在冷欲的怀抱里，他没有哭，没有哽咽，就只是安静的感受着冷欲的心跳声，此时所有的枪林弹雨，都被冷欲抵挡在外，他只负责安心的感受温暖。

　　“辛苦了…”

　　最平常的话语，却像针刺一般，深深刺进音尘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