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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陆则言 你们倒算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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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人再无半分交谈,各自怀着沉甸甸的心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一夜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刚亮,顾灵雁便悄悄出了门,没有同沈承安打招呼。出门前,她还找人换掉了家门的锁。
沈承安并不知情,起来之后默默把屋子里外打扫了一遍,收拾好垃圾准备出门丢掉,伸手拧门把手,发现怎么也打不开。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门锁已经被换过了。
他闭上眼睛,一颗心绞痛不已。
原来,自己真如顾灵雁所言,对她一点都不了解。
另一边,被他惦念着的顾灵雁正坐在车内,没来由打了个喷嚏。车子行过东山墅的西门入口,她没有打转向灯拐进去,而是径直向前,把车泊进了朝阳公园东二门的露天停车场。
隔着一道繁密厚重的林木绿化带,坐在车里抬眼望过去,能够看见东山墅高墙之内层层叠叠的树冠,几处深灰色坡屋顶在枝叶缝隙间若隐若现——那便是母亲的宅院。
明明已经近在咫尺,她却半点想进去的意思。就这么静坐在车里,遥遥望着那片院落,万千心绪在心底翻搅。
她本就亲缘淡薄。父母离异之后,无论哪一方的住处,她到访的次数都寥寥无几。如今人到了门外,心底反倒生出重重的情怯。
静坐片刻,一辆炭黑色宾利飞驰缓缓驶入别墅区的门禁。几乎是同一时刻,顾灵雁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则言发来的消息。
【灵雁,你到了吗?几年不见,我有些紧张,待会儿可要麻烦你,在阿姨面前帮我多美言几句】
顾灵雁望着屏幕轻轻叹出一口气,按灭手机屏幕,发动车子,跟在那台宾利的后面,驶入了东山墅。
范叔已经提前和门卫打过招呼,因此即便顾灵雁开着那台看着并不起眼的旧SUV,也没有被拦下盘问。
车辆驶过小区门禁,一路行至宅院。厚重的金属对开大门在车尾之后缓缓闭合。
高耸的石材围墙伫立两侧,墙头密植一圈冬青,将院内光景牢牢遮蔽,隔绝外界所有视线。院内是大块青灰石板铺就的回车庭院,足以容纳七八台车同时停放,内侧便是连通房屋的室内车库。
陆则言的宾利飞驰车速更快,等顾灵雁停稳车辆下车,他已经立在主楼门廊旁的老槐树下等候。
顾灵雁隔着数米的距离望向他。
几年的海外岁月洗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他身着一身剪裁妥帖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松敞开,衬得肩线挺拔。眉目依旧,只是轮廓比年少时更为深邃,鼻梁高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得体的笑,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肩头,衬得整个人舒展从容。
顾灵雁心底暗自感慨:他现在这般倒像是历经陈酿的威士忌,褪去了初时的炽烈,只余下满口醇厚温润。和记忆里的模样相比,整个人是沉淀得愈发成熟妥帖了。
陆则言看见她,抬步,一步步朝她走近。
顾灵雁则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没有上前。
“灵雁。”
陆则言笑得眉眼弯弯,这副神态勾得顾灵雁恍惚,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他。他向前伸出手,嗓音轻快:“好久不见。”
顾灵雁唇角也漾开一抹浅笑,抬手伸过去与他轻轻一握:“这次回来,就准备了这一句台词?”
“啊?”陆则言微微一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顾灵雁已经旋过身迈步往前走去,他连忙快步赶上两步,语气里是藏不住重逢的雀跃:“灵雁,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嘴上半点不肯饶人。”
顾灵雁头也没有回,淡淡应声:“我自是没变,倒是你,明显见老。”
这话一出,陆则言顿时有些局促,下意识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束,迟疑着问道:“是我今天这身打扮,不合你的心意?”
顾灵雁低低笑出声:“你总在那里怀旧,可不就显得老气么。”
原来是故意打趣自己。陆则言悬起的心这才落回原处,长长舒了口气:“那不如,我们聊聊往后的未来?”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在翻书的引路下,绕过主楼,步入开阔的后院。
整面落地玻璃打通了屋舍与庭院的界限,室内柔光浅浅淌到户外。防腐木平台向外铺展,衔接着一大片修剪得如同丝绒般平整的草坪。
院子东侧辟出一方花圃,畦垄收拾得齐整,各色引种而来的名贵花草挨挨挤挤地盛放,重瓣绣球、欧月与不少叫不上名字的异域花种交错层叠,风掠过,漫开一阵清淡的花香。
领路的范叔脚步微微放缓,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先生和夫人都在花圃那边。”说完便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躬身退到了一旁。
视线越过晃动的花枝,顾灵雁看见了那个人。
年近四十的许朔斜倚在宽大的藤编躺椅上,身着一件玉白色长衫,柔光顺着衣身流淌,顺着松弛的姿态缓缓垂落,仅在皓白的腕间堆叠出几处柔和的衣褶,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他生得一副清俊面相,眉峰平缓,眼型偏长,眼尾轻轻向下垂着。一头长发乌润如墨,并未束紧,只用一枚素玉发簪松松绾于脑后,几缕发丝散漫垂落,贴在颊侧,与莹白冷调的肤色相映,愈发分明。
冬日的阳光打他脸上,他半垂着眼睑,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一只手闲散搭在躺椅扶沿,目光悠然闲适地落在花圃方向,静静观赏着园丁俯身侍弄花草,修剪残叶、理顺花枝的画面。
听见脚步声走近,他才慢悠悠抬眼,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灵雁,则言,过来瞧瞧,我这批花养得如何?”他笑着从藤躺椅上起身,抬手朝两人招呼。
顾灵雁神色平淡。对母亲的这位伴侣,她谈不上反感,却也生不出几分亲近,只依着礼数上前:“许叔叔好。我母亲怎么没陪着您赏花?”
许朔抬手指了指主楼二楼的方向,笑意温软:“林秘书一通电话过来,她便急着去书房了,该是公司那边有事务要处理。”
“无妨,那我们在这儿陪您说说话。”顾灵雁说完,侧头看了眼身侧的陆则言。
陆则言随即跨步上前,神色比顾灵雁更为谦和有礼:“许叔叔。几年未见,不知您还记不记得我?”
接连两声“许叔叔”,倒叫许朔略略有些不自在。他今年不过三十五,算下来,也就比陆则言年长六岁。
“怎么会不记得。”许朔眉眼带笑,“华黎时常同我提起你,说起你和灵雁年少时的旧事,也说起你做的文物三维数字化的事业,当真是年少有为。”
“许叔叔过誉了,行业尚新,很多地方还在摸索。”陆则言目光微微侧向身旁的顾灵雁,语气轻缓,“说来凑巧,很多项目的考据工作,最需要灵雁这样深耕史学的行家,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请她帮我把关。”
话音落,顾灵雁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接他暗含试探的示好,半开玩笑地挡回去:“陆总手下想必不缺业内顶尖顾问,就不必来抬举我了。我做学术习惯按部就班,怕是跟不上你们海外项目的节奏。”
许朔轻抚过瓣沿,低低笑了声,语气漫不经心:“则言苦于寻不到合适人选,灵雁又顾虑跟不上节奏,这么看,你们倒算得上天作之合。”
这话一语双关,既可解读成工作上的绝佳搭档,又隐隐裹着几分人情风月的暗示。
陆则言眼底掠过一丝亮色,十分敏锐地接住这个递过来的台阶,主动把话题落回公事之上:“若真能得灵雁相助,自然是我的荣幸。”
顾灵雁眉头微蹙,她听得出那句话里藏的两层意味,不愿任由这番暧昧含糊的话就这么揭过,当即便要开口反驳。
不等她话音出口,许朔便轻轻抬了抬眉,噙着笑意抢先打了圆场:“别多想,我说的是做事搭档。”
说完,他收回目光,转头悠然望向满园盛放的花草,仿佛方才那番言语,不过是闲看花时随口一句打趣。
可顾灵雁没有顺着台阶就此缄默。
她微微抬了抬下颌,语气平静:“搭档也谈不上。学术合作讲究双向合意,不是旁人一句评判就能定论的。”
她又侧过目光扫向陆则言:“陆总的项目,我目前没有参与的打算。”
一句话,先回应许朔,再回绝陆则言,公私分得清清楚楚。
场面瞬间安静一瞬。
陆则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许朔闻言倒也不恼,只是笑意更深了些许。他本就是试探一番,也料到顾灵雁不会轻易顺着话往下走,此刻只轻轻摆了摆手,笑着圆场:“好好好,是我失言,不谈这个。你们看这丛月季,开得倒是热闹。”
恰在这时,二楼回廊传来脚步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姚华黎的声音顺着风落进后院:“怎么就没有参与的打算了?小言最新的项目我看过,很有潜力呢。”
几人同时抬眼望过去。
姚华黎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顺着室外楼梯缓步走下来,目光径直落在顾灵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