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另一个交易 可大梁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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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会后不过三日，沈承安开口解疑的事便在小范围学术圈里传开了。
少有人深究他的来历，只当是顾灵雁偶然发掘的民间奇人，传得久了，反倒添了几分“一眼辨真伪”的玄乎色彩，也顺着人脉，传到了那位深居简出的私人收藏家耳中。
电话是周三傍晚打过来的。对方自称姓周，语气沉稳克制，开门见山便报出了来意——他手里有一批从未面世的北梁王室墓出土竹简，共计四十二枚，内容涵盖祭祀礼制与灵台星象录，愿意无偿提供给顾灵雁做独家研究，条件只有一个：让沈承安帮他鉴定几件私人藏品的真伪与铭文释义。
顾灵雁握着手机的手瞬间收紧了。
她太清楚这批竹简的分量。如今面世的北梁密文竹简不过百余枚，且大多残损，若是真有完整的星象记载，不仅能让她的博士论文再上一个台阶，更能直接补全五星连珠的推演细节，是沈承安找回家路的关键线索。
可心动不过一瞬，她立刻冷静下来。对方身份不明，藏品来路未清，贸然把沈承安推出去，无异于把他的秘密放在放大镜下。她沉吟片刻，只说需要考虑，便挂了电话。
沈承安正坐在客厅的书桌前，对着天文软件推演星轨，手在键盘上已经熟练了很多。听见顾灵雁进门的脚步声，他抬起头，一眼便看出她神色不对。
“怎么了？”
顾灵雁走过去，把电话里的内容原原本本讲给他听。末了，她补充道：“竹简的价值很高，但对方底细不明，风险也大。去不去，我听你的。”
她不能替他做决定。从前不能，现在更不能。他不是她的工具，是和她并肩的人。
沈承安听完，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没问藏品明细、对方身份，甚至连潜在的危险都毫不在意，只抬眼看向她，眼神透亮，带着点孤注一掷：“可有更多星象记载？”
顾灵雁心里一酸，点了点头：“对方提了，竹简里有完整的灵台官星象录，是亡国前最后几年的记录。”
“去。”
沈承安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星图上，轻轻点了点那个两年后的日期，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心：“只要能找到回去的法子，值得。”
顾灵雁看着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早知道回家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执念，可真见他为了线索不顾一切，还是会忍不住发闷。她没再劝，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语气冷静地提出了条件：
“看竹简可以，鉴定地点由我们定，就在北京大学的考古实验室。所有藏品必须提前发照片初审，鉴定全程我必须在场。不同意，这事就免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低低的笑声：“顾小姐果然谨慎。可以，按你说的来。照片我明天发到你邮箱。”
电话挂断，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交易就这么定了。可两人都没什么轻松的神色。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里飘着点未说出口的沉重。线索近了，意味着分离的日子，也更近了。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明天就要和那位周收藏家见面，顾灵雁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承安低头整理笔记的侧脸——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这段日子的相处像一场温柔的梦，可梦总有醒的一天。
那个她藏了很久、逃避了很久的问题，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逼得她喘不过气。
“沈承安。”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承安抬起头，看向她，眼里带着点疑惑：“嗯？”
顾灵雁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杯壁的凉意透进皮肤里。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真的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你真的会走吗？”
她顿了顿，喉咙有点发紧，后面的话轻得像叹息，却还是说出了口：
“哪怕……这里有我？”
问出口的瞬间，她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悬得厉害。她知道这话越界了。从最开始的交易，到后来的相伴，她一直守着分寸，从不提“留下”，从不给他添负担。
她有她的骄傲，不该问出这样近乎挽留的话。可她忍不住。倒计时越近，她就越怕，怕到了那一天，连一句真心话都来不及说。
沈承安猛地怔住了。
他看着顾灵雁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镇定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翻江倒海全是痛苦和挣扎。他张了张嘴，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手指捏紧了笔记本的边缘，不住发抖。
他怎么会不想留？
这段日子的烟火气，这个人的温柔与坦荡，是他两辈子都没尝过的暖。在山里的二十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是她把他从深山里带出来，教他认识这个世界，陪他回望故国旧梦。她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里，唯一的锚。
可大梁是他的根。
是他的家国，他的亲人，是他饮下毒酒时都没放下的执念。他从千年之前来，本就不属于这里。再好的梦，也总有醒的一天。
沉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裹得人呼吸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沈承安才缓缓开口。他的普通话已经比之前流利了很多，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坦诚得近乎残忍：
“我想回家。”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泛着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艰难地补出后半句：
“但我会……记住你。”
没有敷衍的安慰，没有虚假的承诺。他把最真实的答案摆出来，把选择的利刃，轻轻递到她面前。他骗不了她，更骗不了自己。
顾灵雁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砸在玻璃杯壁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她别过脸，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再转回来时，眼里还带着水光，笑意却明亮又骄傲，没有半分卑微的乞求。
“那就好。”她吸了吸鼻子，语气轻快了些，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我们谁都别骗谁。”
她往前坐了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他的手很暖，带着薄薄的茧，触感真实。
“在我送你回家之前，你都要好好地待在我身边。学会怎么用手机打车，学会怎么点外卖，学会怎么在这个世界好好生活。”
她抬眼，望进他的眼底，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立誓：
“就算要走，也要走得明明白白，不留遗憾。”
沈承安望着她，心口又酸又胀，像被温水裹着，又像被细针轻轻扎着。他用力点了点头，发出一个沙哑的单音：
“好。”
夜色彻底沉了。窗外的灯火远远近近，像撒了一地的星子。客厅里的暖光裹着两个人的身影，安静，温柔，又带着点宿命般的酸涩。
新的交易已经拉开序幕，前路藏着未知的风险，分离的倒计时也在一步步往前走。可他们都知道，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们会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把剩下的每一天，都过成值得记住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另一个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