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只许我不听话》白马旧衣

5、本尊要你替我擦背 克莱尔以为

　　克莱尔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谁服侍你？”
　　卢西恩已经走出房间。
　　女佣们开始收拾地上的珠宝。没人议论，没人劝他收回命令。最年轻的那个跪在地毯边，手指碰到一颗滚远的珍珠，抖得连续捡了两次才捏住。
　　克莱尔追到门口：“我问你话。”
　　卢西恩没有回头：“你听见了。”
　　“我不会去。”
　　他沿长廊往另一侧走，脚步从容，像她的拒绝只是尚未执行命令前的一点杂音。
　　女管家把一双软底拖鞋放到克莱尔脚边：“贝尔小姐，请穿上。地面凉。”
　　“浴池在哪里？”
　　女管家抬手指向长廊尽头。
　　“出口呢？”
　　女人垂下眼：“您出不去。”
　　克莱尔捡起拖鞋，没有穿，转身冲向楼梯。她记得大厅正门上的纹路，也记得侧面还有两条走廊。厨房总要运食材，佣人总要换班，只要找到一扇不受那男人控制的门——
　　她跑出十几步，走廊尽头的墙向两侧延伸。原本清楚的楼梯口被一幅巨大的油画取代，画中黑色城堡压在山脊上，天空没有月亮。
　　克莱尔猛地停住。
　　她回头。身后的房门还在，女管家与四名女佣也站在原处，距离却比刚才远了一倍。
　　“你们看见了吗？”
　　没人回答。
　　“楼梯刚才就在这里。”
　　女管家说：“庄园不愿意让您走。”
　　“庄园？”
　　“主人的意志会改变这里。”
　　克莱尔拿修好的手机拍下油画，再抬头时，照片里仍是楼梯。现实中却只有画框和冰冷的墙。
　　她按下报警号码，屏幕停在拨号界面，没有等待音。
　　“求你们。”她转向那几个女人，“他不能把所有人都关在这里。你们中总有人有家人，有孩子，有想回去的地方。帮我发一条消息，只要一个地址——”
　　最年轻的女佣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女管家挡到她前面：“主人不喜欢陌生人碰触。”
　　克莱尔愣住：“什么？”
　　“沐浴时，除了他允许的人，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今晚由您替主人擦背。”
　　女管家的语气平稳，眼底却没有半点认为这件事正常的意思。她只是在传递命令，连多一个字都不敢承担。
　　克莱尔攥住手机：“你们以前也替他做这些？”
　　“有人愿意。”
　　“我不愿意，听懂了吗？”
　　“我们知道。”
　　这一句很轻。
　　克莱尔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女管家。海伦娜没有再说，只将拖鞋往前推了推。
　　长廊另一端传来水声。
　　克莱尔不想过去。身体却记得卢西恩如何让公交车门失灵，如何把艾登定在原地，如何隔着一层黑暗将她扔进这座找不到出口的庄园。她现在冲下去，可能只会回到原地；她拒绝跟随，这些佣人也可能替她受罚。
　　“他会伤害你们吗？”她问。
　　女管家的下颌绷紧：“主人不喜欢等待。”
　　克莱尔穿上拖鞋，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她没接受女佣递来的干净衣服，也没让任何人碰自己，只把沾着酱汁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圈。
　　“带路。”
　　浴室占了半层楼。
　　门打开时，热气裹着酒香涌出来。墙面由深色石材砌成，中央浴池向下凹陷，水从兽首雕像口中流入，四周燃着没有灯芯的暗红火焰。池边摆着冰桶、香槟和几条折得整齐的白毛巾。
　　卢西恩坐在水中，背对门口。
　　黑衬衫与长裤随手搭在屏风上。他赤裸上身背对门口，湿发垂到颈后，肩背宽阔，腰线没入水雾。抬手取酒时，背部肌肉沿肩胛收紧，几道淡旧伤一路斜向腰侧。
　　克莱尔站在门边，没有再往前。
　　卢西恩喝了一口酒：“过来。”
　　“我来告诉你，我不会替你做任何事。”
　　“那你为何进来？”
　　“因为你用这里的人威胁我。”
　　“本尊没有威胁。”
　　“你只让所有人害怕到不敢说话。对你来说可能有区别。”
　　卢西恩将酒杯放回池沿，转过身。
　　水只到他的腰腹。热气沿胸膛往上爬，火光在锁骨、胸腹与手臂起伏的轮廓上明灭。他没有刻意展示，久经杀戮留下的力量仍把浴室衬得狭窄。克莱尔的脚往后挪了半步，后背碰到门。
　　他捕捉到这个动作，目光从她赤着的小腿移到脸上。
　　“怕什么？”
　　“你绑架了我，毁了我男朋友的记忆，现在光着身子把我叫进来。你还问我怕什么？”
　　“本尊说过，不会杀你。”
　　“这不能让我放心。”
　　“死亡是最坏的结果。”
　　“对你也许是。”
　　卢西恩皱眉，像她又说了句缺乏逻辑的话。他拿起一条毛巾，朝她伸出手。
　　“过来，替本尊擦背。”
　　克莱尔盯着那条毛巾。
　　她把双手藏进外套口袋，指甲掐住掌心，才没让他看清那阵发抖。
　　“你自己没有手吗？啊？”
　　卢西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
　　“那就自己擦。”
　　“本尊不做这种事。”
　　“我也不做。”
　　“能够触碰本尊，是你得到的第一项恩赐。”
　　克莱尔等了两秒。他没有笑，也没有收回毛巾。
　　她走到池边。
　　卢西恩的眼神缓和半分，像终于等到事情回到应有的位置。
　　克莱尔接过毛巾，扔进水里。
　　湿毛巾砸在他胸口，顺着腹肌滑进池中。
　　水面荡开一圈。
　　门外的女佣全都低下头。
　　卢西恩捞起毛巾，手指收紧，白色布料里的水被挤得一滴不剩。
　　“捡起来。”
　　“你已经捡了。”
　　“擦背。”
　　“不。”
　　“克莱尔。”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低沉的声音压过水流。
　　克莱尔转身去开门。
　　门在她面前轰然合拢。沉重石板从两侧撞在一起，热气被震得翻涌，门缝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用力拍门：“开门！”
　　“完成本尊的要求。”
　　克莱尔扫过池边，抓起冰桶旁的香槟瓶。瓶身很重，里面还有大半瓶酒。她双手握住瓶颈，朝原本门锁的位置砸下去。
　　第一下，玻璃与石面同时发出巨响。
　　第二下，瓶底裂开，香槟喷在她外套和墙上。
　　第三下还没落下，瓶身在她手中停住。
　　看不见的力量扣住她两条手臂。克莱尔咬牙往下压，肩膀疼得发麻，瓶子仍悬在半空。
　　“本尊不喜欢重复命令。”卢西恩说。
　　“我也不喜欢被绑架。”
　　“你需要学会在这里生活。”
　　“那你需要学会听懂人话。我不愿意。”
　　“意愿会变。”
　　“你凭什么——”
　　“过去没有女人把触碰本尊当成惩罚。”
　　克莱尔回过头。
　　卢西恩已经从池中站起来，水沿着胸腹和长腿往下淌。他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没有继续靠近，只站在雾气后面。即使隔着几步，那种压倒性的存在仍逼得她背贴石门，手里的碎瓶成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她们服侍本尊，得到珠宝、身份、财富和庇护。”他说，“你也会。”
　　“我不会。”
　　“你尚未明白能从本尊这里得到什么。”
　　“我已经明白了。”
　　“说。”
　　克莱尔的手臂还被力量悬着。碎裂的玻璃边缘割进虎口，血沿瓶颈往下流，滴在湿漉漉的地面。
　　“恶心。”
　　浴室里的火焰同时窜高。
　　黑色从暗红火心里翻出来，沿浴池边缘迅速爬行。石面被烧出焦痕，热浪扑向克莱尔，离她最近的一缕火舔过手背，皮肤立刻起了水泡。
　　她疼得吸了口气，仍背对着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松开瓶子。
　　门外有人跪下：“主人，请息怒。”
　　黑焰停在克莱尔脚边。她能感觉到拖鞋底开始变软，烧焦气味钻进鼻腔。只要那火再往前一寸，她的裙摆便会燃起来。
　　“转过来。”他说。
　　克莱尔握紧碎瓶：“开门。”
　　“你宁愿被烧伤？”
　　“比碰你强。”
　　水声停了。
　　束缚手臂的力量撤去。克莱尔没料到会松，碎瓶重重砸在地面，玻璃彻底裂开。她扶住墙，虎口流血，手背灼痛，腿也在发抖。
　　卢西恩站在原地，没有碰她。
　　她握着碎瓶不肯回头，虎口的血已经滴到地砖上。池边的黑焰先退了，卢西恩仍站在原处。
　　克莱尔以为门会开。
　　卢西恩从水里捞出毛巾，扔到一旁。克莱尔仍握着碎瓶，他却像没看见那道血口。
　　“擦背不肯。”
　　“那便换一样——替本尊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