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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本尊给你想要的一切 克莱尔先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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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先检查了新手机。
没有信号,所有应用却已经登录完成。邮件停在十分钟前,主管连发三封消息追问报表进度;第四封来自人事部门,通知她的离职申请已被批准,公司将在明早结清工资与补偿。
她根本没有提交过离职。
已发送邮件里却躺着一封以她名义写出的辞职信。措辞客气、完整,甚至模仿了她常用的结尾,唯独没有一句像她。主管在下面回复“早就知道你扛不住”,人事则感谢她配合交接。整个公司已经接受了一场她从未参加的告别。
租房软件里也多了一份终止协议。余下租金、违约金和搬运费用全部付清,格林街十九号的钥匙将由代理人明早交还房东。
房东发来一条语音,难得和善,说押金已经到账,厨房那只漏水阀门也会一并处理。克莱尔听到一半按停。她催了两个月,对方每次都说下周;卢西恩的钱一到,连语气都换了。
她想给主管和房东回消息,键盘可以输入,发送后却只显示一个灰色圆圈。卢西恩替她结束生活时不需要一分钟,她想说一句“不是我”都送不出去。
克莱尔把屏幕转向卢西恩:“撤销。”
“没有必要。”
“这是我的工作,我的公寓。”
“那份工作只会消耗你。公寓狭窄、寒冷,安保形同虚设。”
“好不好由我决定。”
“你显然没有能力作出更优选择。”
克莱尔抓起长桌上的皮夹砸过去。卢西恩没有躲,文件撞上胸口,银行卡和证件散了一地。
“把离职撤销,把租约恢复,治好艾登,然后送我回去。”
“前三项都可以处理。”
“那就处理。”
“本尊没有答应。”
“所以你只是把所有事办完,再通知我?”
“低效的工作、危险的住所、无用的关系,本就没有保留价值。”
“你有没有想过,我明天本来会迟到,会被主管骂,会跟房东吵,还会和艾登把那盒死掉的意面算在谁头上?”克莱尔说得又快又乱,“那些都很差,可我至少知道下一步是什么。你一下把它们全删了,然后站在这里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克莱尔气得笑了一声:“你抓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卢西恩站在水晶灯下,黑衬衫贴着宽阔肩胸,解开的领口下还留着方才的失序。七种能力都解释不了它。
“查清你为何影响本尊。”
“查清以后呢?”
“视结果决定。”
“杀了我?”
“不会。”
“关一辈子?”
“若有必要。”
他说“一辈子”时和修改合同期限没有区别。
克莱尔等着他补一句期限,或者说清什么才算“必要”。卢西恩没有。在他口中,她余下的人生也不过是一段由他决定何时结束的观察期。
女佣打开首饰柜。钻石、红宝石和珍珠在灯下排得整整齐齐,最中间的黑丝绒盒里放着一条暗红项链。卢西恩拿起来,在她身前比了比。
盒子旁还放着尺寸卡。颈围、腕围、指节,一项不少。克莱尔往后退了半步。那些珠宝越亮,她越能看见卡片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个勉强配得上你。”
克莱尔往后躲,腰撞上桌沿:“别碰我。”
他没有强行戴,只将项链放回盒中。
“等你看清这里能给什么,你会自己留下。”
“习惯什么?工作没了,家没了,男朋友不认识我,然后每天戴上你挑的珠宝,对你说谢谢?”
“你会得到比那些更好的东西。”
“我不要。”
“拒绝通常只维持到她们看清代价与报酬。”
克莱尔看向门边的女佣。她们年轻、漂亮、安静,身上的裙子和首饰都价值不菲。最年轻的女孩正是刚才替她拿过手机的人,此刻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们后来呢?”
海伦娜的眼睫动了动。门边几个女孩仍低着头,没人接话。克莱尔便知道,自己没有问错人,只是这里没人敢替那些来过的女人回答。
“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她们想要什么?”
“财富、身份、庇护。本尊偶尔也会满足她们对亲密关系的需要。”
“她们可以走吗?”
“可以。”
“可以拒绝你?”
“她们没有拒绝。”
“没有拒绝”几个字让克莱尔更不舒服。卢西恩从未听见,便当它从未发生。
他说起女人时没有任何感情,和谈论宴会上的酒、车库里的车没有区别。克莱尔这才知道,这些人为他准备衣服、浴池和卧室时,为什么连看都不敢多看。
“所以你觉得我也一样。”
“人类的欲望没有太多种类。”
“你连我的记忆都读不到。”
卢西恩的眼神压下来。
“公交站上没读到,对吧?”克莱尔盯着他,“你的心为什么跳,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也不知道。可你还是认定自己了解我。”
他能查到尺码、账户和住址,却猜不到她下一句话。克莱尔抓住这点空白,故意看着他的眼睛:“所以呢?现在要不要再猜一次?”
屋内安静得只剩壁炉燃烧的轻响。
克莱尔站得离他很近,仍抓起那只首饰盒,砸在他脚边。
黑焰在卢西恩指间浮起,又被他收回。
女佣们同时低头,有人吓得退了半步。
“你拦住那道法术,也没想过救我。”克莱尔的声音发颤,句子却说得很清楚,“你只是不允许别人先碰到你想抢的东西。”
卢西恩没有动,浴池里的水却在他身侧无声沸开。
“我的工作很差,公寓暖气也坏了,艾登甚至保护不了我。可那都是我的。你凭什么替我决定哪些该留下,哪些该消失?”
“因为本尊能够给你更好的。”
“你给的第一样东西,是让爱我的人忘了我。”
眼泪涌上来时,克莱尔用手背擦掉。她恨自己在他面前哭,更恨这个男人看见以后仍然没有半点明白的样子。
卢西恩伸手想碰她的脸。
她立即后退:“别碰。”
他的手停在半空。
克莱尔并没有因此感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新证件,一张张撕开。卡片材质太硬,边缘割破了指腹,她便折断后扔进壁炉。
火焰吞掉暮星庄园的地址。
塑料卡片被烧弯,散出难闻的焦味。她一张张报出原来的信息,声音开始时发颤,越往后越稳:格林街十九号三层,楼道灯坏了两个月;北岸物流咨询公司,工位靠近打印机,抽屉里还有半包过期饼干;诺拉家的备用钥匙挂在一只红色塑料鱼上。
格林街的灯坏了,抽屉里的饼干也过期了,诺拉那条红色塑料鱼还丑得要命。克莱尔念着这些,指腹被卡片边缘割得发疼。那点疼至少来自她自己做的事。
“我叫克莱尔·贝尔,住在格林街十九号,在北岸物流咨询公司上班。我的男朋友叫艾登,朋友叫诺拉。你可以改文件,不能替我改答案。”
卢西恩垂眼看着火里的证件:“明日还会有新的。”
“那我每天烧一遍。”
火已经窜到指间。卢西恩看见她割破的手指,黑焰熄了。
他从女佣手中拿过薄毯,披到她肩上。
克莱尔立刻把毯子扯下来扔在地上。
薄毯落到珠宝之间,盖住半张折断的证件。克莱尔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把证件从毯子下面抽出来,继续往火里扔。
“我不需要。”
“你在发抖。”
“因为我害怕你。这不代表我会听话。”
卢西恩鼻翼轻动,终究没把第三样东西拿出来。珠宝滚了一地,毯子也被扔回脚边,他转身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随口吩咐海伦娜:“准备浴池。”
海伦娜低头应是。
克莱尔以为这场荒唐的谈话到这里该结束了,卢西恩又补了一句:
“让她来服侍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