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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钢琴下面那只酒塞 薇薇安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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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在晚上八点抵达暮星庄园。
她没有带行李,黑色长裙外只披了一件薄呢外套。海伦娜亲自到门厅迎接,男仆接过她的手套,本尼迪克特问是否仍为她准备南侧套房。每个人都知道她的习惯,只有克莱尔不知道卢西恩为什么把她叫来。
薇薇安抬头时,一眼看见二楼扶栏后的克莱尔,也看见她红肿的嘴唇和颈侧没褪干净的伤。
“贝尔小姐?”
“谁告诉你的?”
“没人。庄园今晚太安静,通常意味着主人刚把事情弄坏。”
楼下传来卢西恩的声音:“进来。”
音乐室的门开着,里面燃着壁炉。长桌上没有晚餐,只放着一只装满文件的黑色匣子和两杯酒。第三只杯子是空的,摆在离卢西恩最远的位置。
克莱尔停在门口:“我不进去。”
“契约没有禁止本尊邀请。”
“邀请可以拒绝。”
薇薇安把手套放进包里:“这句没有问题。”
卢西恩没有再让整条走廊熄灯,也没有把门关上。他只是坐在钢琴旁,手指压着那只黑匣子,等得毫无耐心。
克莱尔最终站在门边,没有坐。
“说吧。”薇薇安给自己倒酒,“您把两个女人叫进同一间房,总不至于只是想听唱片。”
卢西恩打开匣子。
里面是艾登与克莱尔的照片、共同账户、租房合同、聊天记录和一叠已经恢复的记忆检测。资料按日期排得整整齐齐,连那张买错洗衣液的超市收据也夹在其中。
克莱尔的火一下冲到脸上:“收起来。”
“这些证明关系存在。”卢西恩说,“却不能证明关系仍有价值。”
“你把我们一年多装进盒子,是为了叫别人估价?”
“本尊要一个有经验的人回答。”
薇薇安没有碰匣子:“哪一种经验?”
“结束关系。”
屋里安静了两秒。
薇薇安端起酒杯,没喝:“您三个月不见我,再让本尼迪克特送来房契。那不叫经验,叫把收尾也交给管家。”
“结果相同。”
“对您相同。”
卢西恩看向克莱尔:“她没有失去记忆,也能继续生活。”
“你把她叫来,就是想证明艾登忘了我也没什么?”
“他语言、工作和人格完整。”
“那你为什么不把自己的名字忘掉试试?”
黑焰在钢琴脚边亮了一线。薇薇安把酒杯放下,玻璃底碰到木面,声音很轻。
“您不是在问艾登。”薇薇安说到这里,停住。
卢西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薇薇安把酒杯推远:“算了。先答我的。”
“那就先回答我的。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哪天?”
“十月十七日。”
“我穿什么?”
“深绿色裙子,右肩缝线松了。”
“喝了什么?”
“北岸酒庄九十七年红酒。”
“我最后说了什么?”
卢西恩停住。
壁炉里的木头裂了一声。
“您记得裙子、酒和日期。”薇薇安看着他,“我说了什么?”
“你说会再来。”
“我说的是,‘下一次别让管家替您取消晚餐。’”
卢西恩皱眉。
“所以你记得艾登在哪家工作室、喝什么咖啡。”克莱尔说到一半,没再往下说。
“他活着。”
“又是这句。”
薇薇安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她随手按了一个和弦,最左边的升降音没有响,只发出木头卡住的闷声。
“这个键坏了三年。”她说。
“仍能演奏。”
“是。每次弹到这里,换一只手绕开就行。”
她又弹了一遍,故意没有绕。缺掉的音让整段旋律突然塌了一块,壁炉、酒杯和窗外的雨都跟着空了一拍。
卢西恩伸手要修,薇薇安压住琴盖:“别用魔法。上次也是您说不影响演奏,园丁才一直没叫调音师。”
“钢琴不归园丁。”
“这不是重点。”
“你们今晚到底有多少重点?”
克莱尔差点笑出来,又忍住。她蹲到琴凳旁,沿踏板下面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个硬物。
“这里卡着东西。”
她够不到最里面。卢西恩走近时,契约纹在手背亮起。他停在她肩后,没有碰,只把沉重琴凳往旁边移了半尺。
克莱尔趴得更低,从钢琴底下掏出一只干瘪酒塞。
塞身上的年份已经磨花,仍能看清九十七。
薇薇安盯着它:“最后那瓶。”
卢西恩看了一眼:“垃圾。”
克莱尔把酒塞放到钢琴上:“在你这里,不影响结果的都是垃圾。”
“它堵住了琴键。”
“堵了三年。”
卢西恩伸手去拿,克莱尔先把酒塞握进掌心。
“这是薇薇安的夜晚留下的,给不给她,由她说。”
“我不要。”薇薇安回答得很快,过了两秒又改口,“先放着。”
她坐到琴凳上,试了几次坏键。酒塞取出后,琴槌仍旧发涩,第三次才发出一个不太准的音。
“凑合。”她说。
“难听。”卢西恩评价。
“您以前也这样说。”
薇薇安从第一小节弹起。没有乐团,也没有完美到听不见呼吸的演奏。她在第二段错了一处,停下来重新找拍子,卢西恩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跟着节奏。
曲子重新开始前,卢西恩弯腰把滚到踏板边的酒塞拨正。他没用火,只用两根手指,动作笨得像第一次碰这种轻东西。薇薇安看见了,故意没提醒他把年份朝下放反。第二次踩踏板时,酒塞又滚了出来。
克莱尔笑了一声。三个人都停住,谁也没追问她为什么笑。
克莱尔坐在最远那张椅子上,膝盖碰到空酒杯。她把杯子挪开,卢西恩抬眼看了一次,没有叫人替她倒酒。
曲子没有弹完。
薇薇安在那个缺过音的位置收手,盖上琴键。
“我当时想过回来。”她说。
卢西恩看着她。
“不是为了房子。”薇薇安的手还压在琴盖上,“只是……算了。三年的事,不该由本尼迪克特寄来的文件说完。”
“你没有来。”
“我来过一次。门厅的人说您不见客。”
“本尊在处理战争。”
“所以我走了。”
“你仍然活得很好。”
薇薇安笑了一下:“活得很好。然后呢?”
卢西恩不说话。
克莱尔把酒塞放到薇薇安手边:“艾登要不要记得,不由你们两个讨论。”
“也不由你?”卢西恩问。
“不由我。我只能把能找回的还给他,之后他自己决定还要不要我。”
这句话说完,她喉咙还是紧了一下。
卢西恩看见了,却没有再把眼泪解释成价格、依赖或人类软弱。
薇薇安拿起酒塞,闻了闻,只有陈旧木头味。她没有放进包里,又把它留在钢琴上。
她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酒塞移到谱架边。卢西恩抬手时,她看了他一眼。他的手停住,改去关那只没有喝过的酒杯。薇薇安没说谢谢,只把酒塞的年份朝上放正。壁炉里的木头又裂了一声,谁也没有再谈艾登。
“今晚我不住。”她说。
“南侧套房已经准备。”
“让它空着。”
“本尊没有让你离开。”
薇薇安穿好外套:“您也没有提出任何值得我留下的事。”
门没有关。
她从卢西恩身边走过,脚步经过门厅台阶时忽然停下。
“我的兰花还在花房。”
说完,她转身往侧廊走。
克莱尔看了一眼钢琴上的酒塞,也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