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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纸袋裂开的夜晚 “为何本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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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本尊的心会砰砰作响?”
本尼迪克特把刚刚签完的并购文件合上,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黑色轿车驶离第七码头,冷雨一路敲着车窗。卢西恩靠在后座,长腿占去大半空间。胸腔里那阵陌生的动静又来了,清楚得惹人厌烦。
“需要医生吗?”
“医生就在本尊体内。”
埃利亚斯的医学找不到病因,黑焰也查不出诅咒、附身或精神操纵。七种能力给出的答案完全一致:他一切正常。
偏偏有一股牵引穿过雨夜,固执地指向十二个街区外。
黑焰在车窗上烧开一面镜子。
镜中没有敌人,只有一个蹲在公交站下捡意面的年轻女人。
晚上十一点零六分,克莱尔·贝尔的牛皮纸袋在抵达站牌前两步裂了。电脑、报表、充电器和一盒只吃过两口的奶油意面全砸在人行道上,主管还在电话里追问她是否听见了明早八点半的截止时间。
“听见了……嗯,听见了。”
她夹住手机,先抢快滑进排水沟的硬盘。纸袋底部彻底散开,白色酱汁沿报表往下淌,在鞋尖上落了两滴。
“市场部十点四十八才补数据。”她忍着气提醒。
“所以?”
克莱尔捏住沾湿的纸角,停了两秒:“所以我会做。”
电话“咔”地挂断。
一双运动鞋踩过积水,停到她面前。
“我就知道你没赶上车。”
艾登从两个街区外跑来,鼻尖冻得发红,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他蹲下拿走她怀里的电脑,克莱尔抬头便问:“我不是让你别来吗?”
“你说的是‘应该不用来’。这句话在你的语言里,通常表示快来救命。”
“我还说了外面很冷。”
“对,所以我带了围巾。”
“你自己戴着呢。”
艾登把围巾绕到她脖子上。克莱尔扯回一半搭到他颈后,两人一人围住一端。
“围巾也要经济独立?”艾登问。
“恋爱一年,财务各自负责。保暖可以共同持有。”
艾登看见地上的意面,很认真地表示遗憾:“它活了多久?”
“十一分钟。死因是公司文化。”
他笑出声,拿出帆布袋替她收电脑。克莱尔用两张报废的纸垫住餐盒,正想问明天放到主管桌上算不算带早餐。
手机又震起来。同事说补发原始数据可以,代价是明早一杯大咖啡,允许加最贵的糖浆。
艾登伸手:“你刚说这个月超预算。”
“明天的克莱尔会解决。”
“明天的克莱尔已经欠了三杯咖啡、两份报告和一次洗衣。”
公交站后的窄巷里传来一声闷响。
那动静像装满水泥的麻袋撞上砖墙。
站牌下还有六七个人,没有谁回头。一个穿灰色长外套的男人从巷口走出来,右手戴着皮手套,左手夹着一枚银色薄片。雨从他身上滑开,鞋底经过的积水没有留下波纹。
克莱尔看见他身后的墙上贴着一道人影。
那确实只是影子,身体已经不见了。黑色轮廓在雨里慢慢变淡,最后连五官也融进砖缝。
灰衣男人注意到了她。
他没有慌张,只看了看公交站里的人数,把银片竖到眼前。
银光扫过站台。正抱着孩子的女人止住哭声,两个低头看手机的男人同时放下手臂,连公交提示屏下的流浪汉也缓慢抬起脸。他们的瞳孔蒙上一层浅灰,神情空得近乎一致。
克莱尔的后背贴上站牌。
艾登挡在她前面:“你做了什么?”
灰衣男人越过艾登,发现克莱尔还在盯着自己。
“漏了一个。”
银片对准她。一道白光破开雨幕,艾登来不及问,先把克莱尔护进怀里。
轿车后座,卢西恩骤然坐直。刚才还只是烦人的牵引,此刻猛地收紧,疼得他一把攥皱了衬衫。
车窗上的黑焰镜面轰然碎裂。本尼迪克特只喊出一声“主人”,旁边已经空了。
白光抵达克莱尔眉心以前,整座街区失去了声音。
风托着她的衣角,雨珠悬在车灯里;转弯的公交斜停在路口,司机一只手还压着喇叭。行人、车辆、积水,全被钉在同一刻。
只有一滴雨不肯听话。它从克莱尔的睫毛滚到脸颊,又钻进衣领。
艾登仍抱着她,人却和四周一样不能动。那道白光离她不到一寸,还在艰难往前挤。
克莱尔听得见自己喘气。她刚抬起手,一个男人从凝固的雨幕中走来,黑色长外套割开一路水珠。
他站到她面前,徒手捏住白光。
“谁准你碰她?”
灰衣男人眼里终于有了惧色。黑焰沿他的影子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没有火,只有深得看不见底的黑。下一刻,他连同那声没出口的求饶一起坠了进去。
裂缝合拢,地上只剩一枚银片。
克莱尔贴着站牌,手脚都是冷的:“你又是谁?”
卢西恩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艾登环在她肩上的手太碍眼,而七种人类经验已经替他翻出姓名、住址,以及两人交往一年零四个月的全部痕迹。
恋人。
掌中的白光忽然裂响。原来它早已分出一缕,缠在替克莱尔挡下攻击的艾登身上。
卢西恩本可以一并碾碎。克莱尔却在静止领域里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一贴上来,黑焰第一次失控,露出一道不该有的空隙。
细得像头发的白光趁隙折返,钻进艾登眉心。
卢西恩立即收拢五指,余下法术在掌中碎成粉末。晚了半拍。
“那是什么?”克莱尔扯紧他的袖口,“你把什么弄进去了?”
“施术者留下的残片。”
“拿出来。”
卢西恩扫过艾登的意识。语言、工作与长久记忆都在,只有与克莱尔有关的一年零四个月被残术齐根切断。这样的损伤对他而言并不难修。
“能不能?”她追问。
“能。”
“那就救他。”
街边三块橱窗同时泛灰。玻璃里没有倒影,只有戴着同样银片的人影正从别处望过来。克莱尔手腕也浮出一圈细白纹路,一闪便钻进皮肤。
卢西恩握住她的手腕:“追魂印已经认了你。留在这里,下一次来的不会只带遗忘术。”
“艾登怎么办?”
“他死不了。”
“我问的是他的记忆!”
世界在这时恢复。暴雨砸落,公交完成转弯,喇叭与刹车一起刺进耳朵。站台上的人茫然四顾,没人记得自己为什么抬起过头。
艾登松开手。
克莱尔立即转身:“艾登?”
他退了半步。围巾还缠在两个人颈间,帆布袋里装着她的电脑,手机锁屏也是他们共同庆祝生日的照片;他望着她,眼里却只剩礼貌和戒备。
“抱歉。”艾登解下围巾递还给她,“小姐,我们认识吗?”
克莱尔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她抓住他的外套,语无伦次地报出格林街十九号、坏掉的厨房水龙头、去年冬天的蓝桥电影院,又指着帆布袋问他为什么替陌生人背电脑。
艾登低头检查袋子,脸色越来越困惑:“这是谁的东西?”
克莱尔回身,一巴掌扇在卢西恩脸上。
这一巴掌很响。旁边抱孩子的女人吓得往外让了半步。
卢西恩偏过脸,再转回来。比起脸上的热意,他更厌烦方才那半拍失控。
“恢复他。”克莱尔红着眼睛说。
“先离开这里。”
“我不跟你走。”
橱窗里的三道人影已经抬起银片。卢西恩一把扣住她的腰,将人抱离地面。她踢向他的膝盖,抓住领口,挣扎中又碰到那颗快得反常的心。
“放开我!艾登,拦住他!”
艾登本能地往前追了一步,又困惑地停下。他不认识她,身体却记得自己不该让这个女人被带走。
黑暗从卢西恩脚下张开。
“我说了不跟你走!”
“本尊听见了。”卢西恩把她牢牢压在臂弯里,“等你活下来,再恨本尊。”
黑暗合拢。雨水把裂开的牛皮纸袋推到路沿,袋口还露着半页被奶油酱泡透的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