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62、池郁 你这个呆子 池郁呼

　　池郁呼吸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没有挪开腿，反而微微往她的方向靠了靠。温热的触感隔着衣料相贴，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她抬眼看向韩稚鱼，目光沉沉，带着几分警告，又带着纵容：“韩稚鱼，别胡闹。”
　　办公室的门是紧闭的，可外面就是公司办公区，随时都有可能有人敲门。
　　韩稚鱼心里怦怦直跳，却不肯收敛，抬眼望进她的眼底，嘴角勾起一点狡黠的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我没有胡闹，我只是想靠近你。”
　　日光静静淌过桌面，饭菜的香气混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在不大的会客区里盘旋。
　　池郁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胆子大得要命，却又会在动情时泛红耳尖的小姑娘。理智告诉她这里是办公场所，应当保持分寸，可心底那道防线，却在对方一次次的靠近之下，一寸一寸地松动。
　　她放下筷子，身体微微侧过来，离韩稚鱼更近。
　　“你就不怕，等下有人敲门进来？”
　　韩稚鱼心跳擂鼓，却还是迎着她的目光，眼底盛满了炽热：“那又怎么样，我想对你做的事，又不怕别人看见。”
　　池郁的指尖，缓缓伸过去，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过她温热的皮肤。镜片反射着微光，眼神晦暗不明，分不清是克制，还是隐忍。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韩稚鱼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要追到池总，那我胆子不得放大点。”
　　池郁望着她这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有片刻的恍惚。眼前鲜活热烈的人，让她几乎快要认不出。韩稚鱼的热情来得汹涌，真实得让她生出一丝不真实的失重感。她不是没看见，这人记着她开会时间漫长，特意打包饭菜等候，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她散会。
　　池郁缓缓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少女下颌柔软的触感，她淡淡开口：“我吃饱了。”
　　韩稚鱼利落地将餐盒一一收拢，塞进垃圾袋里，站起身。
　　“池郁，我要回工作室了。”她拎起垃圾袋，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厚重的办公室门轻轻合上，池郁垂眸，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韩稚鱼走到恒愈大楼楼下，指尖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发出去：不要太想我哦。
　　楼上办公室内，池郁正立在落地窗前，目光静静追随着那道莓红色发丝的身影，看着她走向隔壁的珠宝工作室，手机安静搁在桌面，迟迟没有回复。
　　回到工作室，韩稚鱼很快投入秋季新品讨论会。长桌摊开数张手绘稿、宝石色卡与金属材质样片，几位设计师围坐在一起，轮流阐述构思。
　　“这一季我们想做「秋序」系列成套珠宝，主线围绕秋日层叠的自然意象，从枯金的落叶、雾色远山、晚秋晨露提取灵感，覆盖项链、耳饰、戒指与手链。”
　　韩稚鱼指尖轻点图纸，线条利落，“主石选用烟晶与橄榄石搭配，金属做哑光做旧处理，弱化尖锐感。风格兼顾日常通勤与轻正式场合，目标客群是25到35岁女性。大家可以聊聊各自的细节想法，我们筛选可行方案，敲定初稿方向。”
　　同事们纷纷发言，有人提出可以加入可拆分的模块化设计，一件首饰能有多种佩戴方式；有人提议调整宝石切割，降低量产成本。韩稚鱼认真记录，时不时提出补充与疑问，一整个下午就在图纸、色卡与讨论声里匆匆流逝。
　　工作收尾，韩稚鱼抬眼望向窗外，恒誉大楼顶层的灯光依旧亮着，零星几个窗口还留有加班的人影。她点开和池郁的聊天框，下午那句俏皮的消息孤零零停在页面底部，没有任何回复。
　　指尖悬在输入框，她先敲下：吃晚饭了没。停顿片刻，又全数删掉。
　　再重新打字：要一起去吃晚饭吗。反复看了两遍，还是删掉。
　　她想起自己给自己定下的准则，要主动。与其隔着屏幕斟酌字句，不如直接去找人。
　　韩稚鱼抓起挎包起身，乘电梯下楼。走在去往恒愈的路上，街角面包店门口一只毛茸茸的橘棕猫咪人偶正挥着手招揽客人，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可爱。一个念头猛地撞进她脑海，她脚步一转，径直走进面包店。
　　店长正忙着整理货架，韩稚鱼笑着询问，店里这套人偶服是否可以短暂租借。店长看着眼前眉眼鲜亮的姑娘，爽快应允，不收租金，只叮嘱小心保管，用完送回即可。
　　更衣室里，韩稚鱼费力套上厚重的人偶服。暖棕长毛覆盖全身，胸口与四肢是干净的白色绒毛，宽大毛茸茸的爪子，圆滚滚的躯体。穿好之后，她拎起一袋刚挑好的松软面包，将细链条皮包斜挎在人偶服外，和店长道别，朝着恒愈大楼缓步走去。
　　人偶服密不透风，闷得她微微发热，好在南城已经入秋，晚风带着凉意，不至于太过难熬。毛茸茸的爪子提着面包袋，一步一步走向恒愈。
　　前台的朵冉看见这只圆滚滚的大猫咪，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抱住人偶，兴冲冲拉着她合照。韩稚鱼在头套里轻轻点头配合，拍完才报出自己名字。朵冉早已习惯韩稚鱼来找池郁，笑着放行，指引她走员工通道直达顶层，免得这身惹眼的玩偶服在大堂引来围观。
　　顶层走廊静悄悄的，所有办公室基本都已经人去楼空，唯有池郁那间，灯光透过门缝漫出来。
　　韩稚鱼放轻脚步，走到门前，猛地推开房门。
　　池郁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项目资料，长发松松盘在脑后，细框眼镜架在鼻梁。额前散落几缕碎发，少了几分开会时的凌厉。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解开，领带松松垮垮垂着，褪去了白日里紧绷的压迫感，添了几分松弛的倦意。
　　她埋首在文件间，完全没察觉闯入的来客。
　　韩稚鱼微微压低嗓音，模仿软糯的猫叫，“喵——喵。”
　　池郁闻声抬眼，目光落在门口这只巨大的棕白猫咪人偶身上，微微一怔。
　　韩稚鱼刻意变了腔调，故作甜软：“池郁女士，晚上好呀。我是甄爱面包店的小咪。这是我们店活动赠送您的面包。”她晃了晃毛茸茸爪子里的面包袋。
　　池郁眉梢微蹙，缓步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审慎：“你怕是走错地方了。”话音刚落，她伸手拿起桌边手机，准备联系安保。空荡荡的顶层突然出现人偶，难免让人觉得诡异。
　　韩稚鱼见状，立刻伸出毛茸茸的爪子，飞快抽走她手里的手机，熟悉的声线露出来，带着一点无奈的嗔怪：“池郁，你这个呆子。”
　　池郁猛地顿住，一下子认出这道声音。笑意瞬间漫上眼底，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环抱住圆滚滚的人偶。
　　“原来是你，真的好可爱。”
　　韩稚鱼在头套里佯装委屈，闷闷地开口：“对啊，人家明明这么可爱，你刚刚居然还想叫保安抓我，呜呜。”
　　池郁意识到自己方才刻板的反应，手臂收得更紧，声音放得柔软：“对不起，不抓，不抓。”
　　她松开怀抱，抬手小心托住人偶的头套，慢慢向上摘下。树莓红色的长发哗啦散落下来，衬得韩稚鱼眉眼鲜活，脸上还带着一点假装委屈的神情。
　　“对不起，吓到你了。”韩稚鱼轻声说。
　　池郁心底涌上几分愧疚，她素来习惯保持警惕，下意识的防备让她懊恼。目光落在少女微微泛红的额角，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心疼：“穿这个一定很闷很难受吧？乖，我们把它脱下来好不好。”
　　韩稚鱼没料到，池郁最先在意的，是她会不会不舒服。心底一软，微微踮脚，在池郁柔软的嘴角轻轻落下一吻。
　　池郁愣在原地，眸色微动。韩稚鱼看着她这副怔然的模样，只觉得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池总，此刻格外可爱。
　　两人合力，将厚重的人偶服脱下来放在一旁，韩稚鱼联系外卖，让人帮忙把人偶服送回面包店。
　　房间里安静下来，韩稚鱼垂了垂眼，心底涌上一丝自我怀疑，小声开口：“池郁，我本来想给你准备一个惊喜，现在想想，会不会太幼稚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一点都不幼稚，是很可爱的小猫咪，这个惊喜，我很喜欢。这种幼稚，要不要再多来一点？我很受用。老阿姨，正需要小姑娘这样时不时送来惊喜。”池郁望着她略带自责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语气认真。